第八十七章

沒有一個帶兵武將敢在知道首都危急而不去救的。

也沒有一個帶兵武將敢在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時刻選擇賭的。

這不但需要膽量,還需要權力,沒有皇帝的授權,這種行為等於叛國。

可惜的是,大理國已經屬於明國,百裏康需要負責的對象不是段思聰,而是百裏無忌,大理府是否失守關百裏康屁事?

他唯一的牽掛,隻是大理府中的徐守仁。

所以,高方無法想像到百裏康的應對之策,這也就是戰爭開始之前,高方就將自己拖進了滅亡的陷阱之中。

所謂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高方如果不出這招分兵渡江之策,而是集合全力頂住段氏軍西攻,哪怕有明軍的助陣,段氏軍真要想成功突破西岸也不是易事。

就算頂不住,將全軍後撤至騰衝府,依據高方這些年將騰衝府打造成的堡壘而言,數萬大軍固守也能支撐上一年半載的。

畢竟明軍遠途行軍需要時間,到時,進攻一個早有防備的數萬大軍鎮守的堅城,百裏無忌也未必有承受巨大傷亡的思想準備。

而最有可能的是明軍圍城後勸降,這就給了高氏一條生路。

再不濟,將騰衝府拱手讓出,率大軍攜家當西撤,以數萬大軍遁入大理與天竺的交界處,未必不能紮下根來。

但高方的心太大,他不想接受勸降。而是想談判。

勸降與談判,這中間的利益差距太大了。

高方心裏甚至還想保留一定數量的軍隊。

所以,目標不同。結局就不同,這句話放在任何時候都適用。

本準備北上與高智平合擊瀾滄江東岸敵人的高方,在得到高智平派遣的信使急報之後,毅然轉向東北,急奔大理府而去。

同時派信使勒令兩鎮府兵南下,配合自己進攻大理府。

高方急了,因為騰衝府他丟不得。可現在率軍阻截明顯是來不及了,那麽隻能攻敵必救。

在這一點上,高方明顯與百裏康想到了一塊去了。

但百裏康這時已經率部從瀾滄江出發兩個多時辰了。

百裏康也不曾預料到高方會有將二萬多大軍深入段氏勢力縱深的決心。

而兩下對比。百裏康的應對之策沒有錯誤,隻是估算不到位,可想而知,大理府中徐守仁手裏僅數百明軍和數千段氏軍。要抵抗二萬多軍隊的進攻。是如何困難。

就算發動百姓參與守城,但麵對一萬多正規軍和一萬府兵攻城,總顯得雞蛋與石頭的區別。

這是一場全憑天意的惡戰,徐守仁麵臨的是統率剛剛轉變成明國人沒幾天的大理百姓抵抗數倍於己的敵人進攻。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戰爭遊戲。

百裏康與高方比誰先到對方的大本營,誰先攻下對方的大本營。

這是一場以強淩弱,但在局部又是以弱戰強的戰爭。

遠在金陵的百裏無忌與高方比誰先占領會川、善闡、威楚三府。

從整個戰局來說,誰先占領會川、善闡、威楚三府,誰就能控製大理府。

其餘的一切。對於強大的明軍來說,都可以忽略不計。

需要計較的就是那幾個百裏無忌惦記的人的生命安全。

徐守仁在接手百裏康調遣回來的數千段氏軍時。就有了心裏準備。

與百裏康等人從小玩到大,誰還不了解誰?

從本來兵力就緊張的瀾滄江調兵回來,而且一調就是數千人,百裏康想幹什麽,徐守仁大概能猜知一二。

雖然不明白百裏康的具體計劃,但徐守仁知道,既然百裏康會抽調兵力回援,那麽就百裏康看來,必是大理府會有戰事發生。

而且,戰事如果發生,百裏康必是無法回援。

隻有這樣,百裏康才會將兵力抽調回援。

想通了這一點,徐守仁並不慌張,因為大理府並非是明國的利益所在,得與失,就明國的利益而言,並非核心利益。

所以,打不過就跑,向東跑,與西來的明軍會合,這樣輕鬆的事,徐守仁自然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正當徐守仁準備安排數千段氏軍守城,另一邊令數百明軍收拾行裝東撤時。

徐守仁突然發現,他走不了了。

不但走不了,甚至無法放棄大理府。

不但無法放棄大理府,甚至需要死守流盡最後一滴血。

因為,從瀾滄江百裏康處快馬急奔而來的信使傳訊,百裏康率全軍渡江兵發騰衝府。

徐守仁心中那個懊惱,是無處發泄。

這種敵強我弱的情勢之下,能保存有生力量,就已經不錯了。

百裏康的任務是拖延敵人進犯大理府的時間,其它的不應該是百裏康的任務。

隻要拖延住敵人東進,那麽就算大理府失守,等明軍主力到來之時,一樣能將敵人趕出大理府。

這麽簡單的道理,百裏康難道就不知道?徐守仁心中默默地發問。

是啊,聰明如百裏康者,怎麽會不知道?

徐守仁想不通,但想不通不代表可以不管。

百裏康渡江向西進入高氏的勢力範圍,那麽他的大軍後路就暴露在敵人的兵鋒之下。

如果徐守仁放棄大理府,那麽,如果被敵人占領,百裏康所部的後路就將徹底被截斷。

戰事如果不能迅速結束,一旦膠著,沒有後勤補給的百裏康部,很有可能就會全軍覆沒。

所以,徐守仁不能走,隻能硬抗。

因為他知道,既然百裏康臨出發還想到要派信使來通知自己,就有他的道理。

如果不是百裏康心中擔憂,又何必派信使通知?

正如徐守仁所猜測的,百裏康一直對從瀾滄江上、下遊渡江的叛軍人數無法估計準確,所以心中一直放心不下。

而徐守仁在想到這點之後,立即調整命令,令百裏康調回來的數千段氏軍征召大理府中百姓青壯參與守城。

並下令征召民夫,以土石封閉大理府的西、南、北三個城門,獨留東城門做為唯一的通道備用。

徐守仁猜測,叛軍如果攻城,必不會進攻東門,因為東邊是明國,如果增援的明軍突然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