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這在這個年代十分常見，他對這種灰色鏈條沒興趣，但對阿成的渠道倒是有興趣，自己今後想要一些稀缺的電子元件，倒是可以從他這邊找。

這條線要把握住。

陳伯年和張仲文看起來都是可交之人。

“三哥，金輝的競爭對手，有哪幾家做得大的？特別是做引線框架的？”

陳伯年略感意外：“為什麽問這個？”

“知己知彼啫。”孫浩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麽溫度，“怕待會兒吃飯，人家拿著刀都不知道。”

陳伯年沉吟片刻：“小日子鬆田精工，鷹醬Kester，仲有獅城星科電子，都是大鱷。”

孫浩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他們的同類產品，國際報價大概什麽價位？”

陳伯年想了想：“鬆田最貴，DIP-14L規格嘅，一美金一粒都有。Kester平少少，七八毫美金。星科最平，但質量一般，都要五毫美金左右。這個阿文最清楚。”

孫浩默默換算。紅星廠給金輝的報價，折算下來不到兩毛美金一粒。巨大的價格鴻溝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浩仔，你究竟想點樣？”陳伯年忍不住追問。

孫浩從懷裏摸出煙盒，彈出一支遞給陳伯年，自己也點上，深吸一口：“三哥，如果.....我說我們的貨，質量好過鬆田，價格低於星科，你信不信？”

陳伯年眼睛眯了下，沒說話。

說實話，價格低他是信的，但質量他卻是不信的。

但他卻不好直接否定。

這時阿成正好跑進來，“基本都有貨，你稍等下，我調貨馬上好。”

孫浩笑道：“沒關係。成哥，其他幾個沒那麽急，那幾個紅圈標出來的你能不能先幫我搞到。”

“沒問題，你這些東西通關不好過，要不要我幫你發過去，你在深城提貨？”

孫浩一喜，忙道：“那感情好，你看要補多少錢加進去就行。”

阿成擺了擺手，“不用，捎帶的事，你等下。”

陳伯年一拍腦袋，“差點忘了，阿文那批板子，你看看能不能幫忙銷掉。”

說著拿出那塊基板遞給阿成，阿成順手接過，看了一眼，苦著臉說：“年哥，這板子我不是說了，淘汰的。”

“哎，你再問問看吧，能出多少出多少！”

“行吧！”阿成隨手揣到兜裏，又跑了出去。

這麽一打岔，剛才的話題便斷了，陳伯年說起了當地風情，男人最熱衷的話題不外拳頭和枕頭。

陳伯年說起當地幫會和紅燈區是如數家珍，倒是讓孫浩聽得津津有味。

“浩仔，等過了今晚我帶你去缽蘭街轉轉！”陳伯年眼睛放光。

孫浩雖然也有點好奇，但卻不敢答應，忙道：“三哥，我們有紀律的，你可別害我！”

陳伯年哈哈大笑，“浩仔，你該不會還是童子**！”

孫浩苦笑，他眼下還真是。

“我們偷偷地去，不要錢，你這麽靚仔，到時候那些阿姐還能給你個大紅封！”

孫浩心想，我家裏好幾顆鮮嫩的白菜還沒吃，跑這邊來吃殘羹冷炙，我傻啊。

正有點招架不住，阿成終於回來了。

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孫浩，“這些是你急著要的，其他的明天給你，總共423塊，你是年哥的朋友，我抹個零，收你400。”

那個單子裏主要還有馬達要的。要不然是沒那麽多的。

孫浩當即付錢。

阿成倚遞過來一張手寫的名片，“以後要什麽，call我。”

孫浩接過那張隻印著“成記電子”和一組電話號碼的粗糙紙片，塞進襯衫口袋。

陳伯年拍拍阿成的肩：“浩仔是我兄弟，你用心照顧。”

“年哥開口，冇問題啦！”

阿成咧嘴一笑。

拿著沉甸甸的牛皮紙袋，孫浩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檢測器的命，暫時保住了。

回去的路上，孫浩突然開口。

“三哥，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搞一份框架的國際報價單。”

福臨門酒樓，孫浩隨著劉躍進三人來到酒樓，包廂門一推開，一股冷氣裹脅著雪茄的辛辣和海鮮的腥氣撲麵而來。

圓桌主位上，一個梳著油亮大背頭、穿著條紋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叼著雪茄，正是金輝電子新任采購部副經理黃誌邦。

他旁邊坐著林嘉明，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

桌上已經擺滿了龍蝦、鮑魚等奢華菜品，與包廂略顯浮誇的金色裝潢相得益彰。

“哎呀，劉科長，邵工，孫工，歡迎歡迎！”黃誌邦站起身，臉上堆滿假笑，卻沒有挪步相迎的意思，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坐坐坐！到了港城，總要嚐嚐地道海鮮！”

寒暄落座，劉躍進打起精神應付，邵新民顯得有些拘謹，孫浩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你說仲文這件事真是太遺憾了，他也是公司的老人，卻犯了這麽個低級錯誤，唉，可惜！”黃誌邦先是假惺惺地惋惜張經理調職，接著話鋒一轉：

“劉科啊，張經理因為出了這個事，老板很不滿，所以對他經手的一些合同都要重新排查，這一查就出問題了，對之前給你們的報價……老板很不滿意啊！”

孫浩心中暗罵王八蛋，倒是懂得扯虎皮！

劉躍進也是臉色難看，強笑道：“張經理雖然出了事，但我們的合作都是按照標準的合同流程走，應該是沒什麽問題吧？”

黃誌邦嘬了口雪茄，煙霧繚繞中眯起眼睛，“話說得沒錯，但現在國際行情波動很大啊。而且你們那批DIP-14L框架，我們技術部初步評估下來，良品率可不高。按照合同，試用達標才能最終定價。張經理之前給的上浮兩個點，現在看來，怕是沒辦法給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帶著施舍般的口吻：“這樣吧，看在你們遠道而來，又是第一次合作的份上。隻要你們同意在張經理承諾的底價基礎上，後麵供貨價再降……五個點！我們馬上安排上線試用，隻要基本達標，第一批貨就按上浮價結算！怎麽樣？夠誠意了吧？”

林嘉明立刻幫腔：“是啊，劉科，黃經理這可是頂著壓力幫你們了。現在外麵同類型產品競爭激烈得很，小日子、獅城的貨又好又便宜……”

劉躍進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筷子，降五個點，那已經低於成本價了，前麵提兩個點有毛用，後麵開機就是虧損！幹的越多虧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