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港城這邊,我們家裏還有個遠親。”

韓鐵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張邊緣磨損的名片,上麵隻有兩行簡潔的繁體字:德盛商行,顧雅嫻。下麵是一個九龍區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按輩分是我姑姑,早年嫁到港城,經營點小生意。人很念舊,也……還算有點家底。”韓鐵將名片遞給孫浩,“你可以用我的名義去見她,提‘歸巢’。但記住,”他目光銳利如刀,“隻談錢,不談事。基板的事,一個字都不要提。這是底線。”

孫浩鄭重地接過名片,“歸巢……”他默念著這個意味深長的暗號,用力點頭:“明白!”

……

九龍塘,一棟隱藏在綠蔭後的老舊唐樓,帶著濃厚的南洋殖民地風格。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陳年木料混合的氣息。

孫浩昨晚忙到挺晚,一早跟劉躍進打了聲招呼,便跑到這邊。

按響了門鈴。片刻,沉重的木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露出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

門後的婦人約莫五十許,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剪裁合體的墨綠色絲絨旗袍,外罩一件薄羊絨開衫,氣質雍容,眼神帶著一絲審視。

“找誰?”聲音平和,帶著粵語口音。

“您好,我找顧雅嫻女士。”

“我就是,你是哪位?”

“您好,顧女士,我叫孫浩,受韓鐵所托,前來拜訪。”孫浩微微躬身,恭敬的遞上名片。“歸巢。”

聽到“韓鐵”和“歸巢”二字,顧雅嫻眼中掠過一絲波瀾,門縫開大了些。“進來吧。”

客廳不大,布置得雅致而懷舊。

酸枝木的家具擦拭得光可鑒人,幾件青花瓷瓶點綴其間,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水墨山水。陽光斜照在角落的留聲機上,顯出一種時光沉澱的寧靜。

孫浩在對麵的酸枝木圈椅上坐下。他斟酌著開口:“顧女士,冒昧打擾。我眼下遇到點急事,需要一筆資金周轉,需要三十萬港幣。不知能否幫忙籌措?”

顧雅嫻端起青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孫浩身上,仿佛在掂量著什麽。

“三十萬,不是小數目。”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和,“韓鐵那孩子,輕易不會開口。能讓他遞‘歸巢’的名片,想必確有其事,你也值得信任。但錢,總有來處去處。說說看,你拿什麽來周轉?或者說,憑什麽讓我相信這筆錢能回得來?”她的目光銳利起來,直視著孫浩。

孫浩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具體用途不便詳說,但我可以保證,這筆錢一月之內,必定原數奉還,另加兩成利息作為謝儀。其他我不便多說。”他知道,在這個婦人麵前,任何多餘的謊言都可能弄巧成拙。

顧雅嫻啜了口茶,似乎在權衡。她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聽說國內日子清苦,你小小年紀,開口就是三十萬,膽氣倒是不小。隻是我昨日剛付了一筆貨款,手頭卻是不趁手啊……”

孫浩心中一沉,隻能硬著頭皮問:“那請問您這邊能給我多少?”

顧雅嫻眉頭微蹙,“我這裏隻能先幫你五萬塊,半個月後才能給你剩下的二十五萬。”

孫浩知道顧雅嫻應該不是故意推諉,確實是資金不湊巧。

他心中琢磨,五萬倒也能交差,因為原本那批基板黃誌邦是想按一萬的廢料處理掉的。

隻是他想幫張仲文把那批基板完美解決才定了個三十萬的目標。

“那也行吧。”孫浩點頭,實在不行就按五萬給了,反正昨天他話也沒說死。

他看向顧雅嫻,卻見她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脖子,臉色有異。

孫浩心中一凜,昨日他剛被韓鐵用槍指過,心中還有些陰影,不知道這邊是不是又有什麽不對。

還沒等他詢問,便聽到顧雅嫻顫聲道:“後生仔……你……你那塊玉佩,能否拿給我看看?”

孫浩一低頭,便看見馬豔玲送他的那塊月牙形玉佩露在外麵。

港城此時已是盛夏,氣候炎熱,所以孫浩襯衫紐扣解開了兩個。

孫浩心中一動,馬上想起了馬豔玲的身世,他這次來港便存著打探消息的念頭,隻是一時還顧不上,沒想到卻在這邊有了線索。

“後生仔,不要誤會。我並非覬覦你的東西。隻是……你這塊玉佩,我很眼熟,想確定一下!”

孫浩點了點頭,韓鐵的姑婆,應該還是值得信任的,把那玉佩解下,遞給她。

顧雅嫻雙手接過,端詳。

孫浩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的神情。

見她神情略顯激動,手微微顫抖。顯然這塊玉佩與她淵源極深。

她是馬豔玲的生母?那馬豔玲豈不是韓冬的遠房表妹?

孫浩有點疑惑,看她年齡好像不太像,馬豔玲才十九歲,算算她母親應該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

顧雅嫻看了會兒,便將那玉佩遞給孫浩。

“這個玉佩,不知你從何處得來?”

但想及馬豔玲的前世遭遇,他卻也沒馬上回答,反問道:“顧女士,這枚玉佩是晚輩一位友人所贈,不知您為何對此物如此關注?”

“你那個友人是個二十左右的姑娘吧?”顧雅嫻不答反問,目光熠熠地看著他。

即便是孫浩早有準備,也是嚇了一跳,真有這麽巧?

他點了點頭。

“那姑娘現在可好,叫什麽名字?”顧雅嫻追問。

孫浩卻搖了搖頭,“顧女士,這玉佩涉及那姑娘身世隱私,在沒有確定您的意圖前,請恕我不能細說。”

顧雅嫻怔了下,隨即點了點頭,“你倒是謹慎。”

“這枚玉佩……”顧雅嫻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回憶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是我顧家祖傳之物。其中一枚,當年……被我弟弟,給了他在內地……失散的女兒。”

失散的女兒!信息對上了!顧雅嫻的弟弟,應該就是前世那位尋親的港商!馬豔玲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