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吃飯了,大家都在找自己的位置,老木匠卻往外麵走去。

蔣代真默默地跟了出去,小聲說:“師傅,你要去哪兒?”

“哦,我去下麵看看,你們先吃,不用等我。”老木匠指了指下麵說。

“都要吃飯了,你還要去哪兒。下麵有韋時和韋年兩兄弟,不用你操心,快跟我回去,廚房做了很多菜,不少都是你愛吃的,錯過這個機會,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吃上這麽豐盛的大餐了。”蔣代真扶著老木匠的胳膊,拉著他往回走。

老木匠被動地抬起腳步,深深地歎了口氣說:“真真哪,我去了太尷尬了,你們才是一家人,我坐在那兒算什麽?你給我扒拉好點菜,我帶到下麵吃也是一樣的。”

林嶽說得對,他跟林申沒有血緣關係,沒有上桌吃飯的資格。事實上,他應該感激林申。要不是找了個好徒弟,他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在哪兒。

“師傅,您說的這叫什麽話,讓林申聽見了,他該傷心了。在我們心裏,您就跟家人一樣,給您養老更是天經地義的事。您跟我回去,有什麽話,等吃飯再說。”蔣代真溫聲說。

老木匠深感為難,就在這時,林申也出來了。

“師傅,你要去哪兒?”林申板著臉,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不是生師傅的氣,而是生林嶽的氣。說出了那樣的話之後,林嶽像沒事人一樣。

“我,我出去轉一轉。”老木匠找了個借口。

“你去哪兒轉,我陪著你一起。”林申追上來,神色平靜地說。

“哎。”老木匠沒辦法了,隻好說:“我坐在那兒,大家都吃不好飯。”

“誰說的?他是什麽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對我都那樣,你還想讓他說好話?你就當他在放屁,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林申說。

“好。”夫夫兩個都跑出來,他要是堅持要走,會傷了兩個孩子的心。老木匠歎了口氣,跟著他們回去了。

林周氏也來了,就坐在林嶽身邊,見狀大聲說:“飯都端上來了,你們去哪兒了?”

林嶽咳了一聲,小聲說:“趕緊吃,別讓菜涼了。”

林申一言不發地坐下。

蔣代真左手邊是蔣薑氏,右手邊是老木匠。他挾了塊雞肉給蔣薑氏,又挾了塊雞肉給老木匠,一碗水端得很平。

蔣薑氐也給老木匠挾菜,勸道:“想開點,有些人就是嘴賤,你要在意就輸了。他說他的說,咱們該怎麽過還怎麽做。隻要申兒和真真對你好就行了,何必在乎那些外人?”

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林嶽和林周氏聽見。

林嶽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敢說老木匠,那是因為老木匠沒有親人,林申又是他兒子。可他不敢說蔣薑氏,蔣薑氏後台多硬啊,他憋著氣吃完了這頓飯。

吃過飯,老木匠就走了,慢吞吞地去了下麵的院子,他喜歡那兒,那兒很清靜,也沒有雜七雜八的事。

蔣薑氏推脫說累了,回房間休息了。

林周氏把剩菜收拾了,說是拿回家給家裏的雞吃。

林嶽起身,悄悄去了後麵。他看見林申和蔣代真去後麵了,同行的人還有蔣若年。他也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想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麽。

蔣若年說:“這種花架還有嗎?看到你家的花架這麽漂亮,我也想在自己的院子裏弄一個。”

“有,但是沒有這麽大。要想長成我家這樣的,得培養好幾年,讓它從小變大。你想要的話,回去的時候,我給你弄一株帶上。”林申說。

“好啊,我要一株。”蔣若年坐在竹子做成的墊子上,笑著說:“這裏麵太涼快了,怪不得你進了山裏就不願意出去了,這是解暑的好地方,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特別地清靜。”

“阿麽還問我住不住得慣,我說當然住得慣。”蔣代真說。

“沒來之前,阿麽覺得山裏沒有賣冰塊的地方,他就操心你會不會熱,晚上能不能睡好覺。我說,他操心得也太多了,林申能虧待你家真真?”蔣若年說。

林嶽腳步放得很輕,裏麵的人都沒有發現他來了。就聽蔣若年說:“自從修了這條路,訂購水泥的人一下子增加了許多。他們不止要水泥,還想要施工隊去給他們施工。當然了,施工隊的價錢另外算,包吃住,工錢也不會低。”

“應該把大哥叫過來,讓他也聽一聽。他幹那個隊長幹得挺好的,才一個月就把路修好了。之前大家都不服氣他,現在全都心服口服。我覺得施工隊交給他挺好的,他帶著大家出去掙錢,我挺放心的。”蔣代真發話了。

“那我讓人去找大哥,讓他過來聽聽。”說著,林申走出紫藤花架,一抬頭看到了林嶽。

他出來得太快,林嶽想躲都來不及,隻能露出尷尬的笑容。

林嶽一臉無辜地說:“我就是來消消食,你們在這兒說什麽?”

“聊一些家常。”林申說。

“聊家常至於背著人嗎?”林嶽不相信地說。

林申看了他一眼,正好碰上蔣芽來送東西,他讓蔣芽去叫林兵過來。

蔣芽說:“他要問我啥事,我怎麽跟他說?”

“你就說施工隊的事,他就知道了。”林申說。

蔣芽頂著大太陽出去了。

林嶽說:“隻叫你大哥,不叫你二哥嗎?”

“叫他過來幹嘛?你也聽見了,大哥是施工隊的隊長,叫他來是有事跟他商量。”林申心裏有氣,說話毫不客氣。

“你二哥也能當隊長啊,你要一碗水端水,不能隻讓大哥當隊長,也要給你二哥機會。”林嶽說。

“二哥沒有那個能力。”林申說。

“能力是可以培養的嘛。”林嶽不死心。

“你們先把他的能力培養出來。”林申點點頭說。

蔣代真出來打圓場:“大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施工隊交給大哥,他是個老實人,不會拖欠工錢。”

“你二哥也不會啊。”林嶽說。

“他不會?你昧著良心說這種話,我二哥幹過的混蛋事還少啊,他欠了多少人錢,那些人都找到我這兒來了,他像個縮頭烏龜躲在家裏,一直到現在都不吭聲。”林申諷刺地說。

“那不關他的事,他也是好意,想帶大家夥去外麵掙大錢。沒想到碰到一個沒良心的東家,不給工錢能怎麽辦?”林嶽辯解道。

林河帶人出去幹活,沒過多久他被周鳳年他們關起來了,剩下的村民沒有了主心骨,被管事的罵得狗血淋頭就算了,幹到最後還沒有工錢,灰溜溜地回了家。

周家沒有給工錢,那些人去找林河,林河就躲著人家。找到林申,林申也不可能給錢。禍是林河闖出來的,要是林申次次都幫,他隻會變本加厲,不如一開始就扼殺這個想法。

林申把那些人弄進了施工隊裏,讓林河帶著幹了一個月的活。活一幹完,他就把工錢全結完了。

“他把人帶出去的,他不負責誰負責?這也說明了,他不適合當隊長。要工錢是隊長的事,他要不到錢,還當什麽隊長?有多幹的能力就幹多大的事,二哥不是這塊料,你別再往他臉上貼金了。”林申說。

“你就是看不上他。”林嶽氣極道。

“就像你當初看不上我一樣,要不是我師傅,我早就餓死了。你今天在飯桌上說那些話,不止傷了我師傅也傷了我。”林申說。

林嶽拉起林周氏就走。

林周氏見他氣鼓鼓地,疑惑地問:“你這是咋了?”

林嶽氣道:“這兒又不是咱家,你老賴著不走算怎麽回事?”

林周氏瞪著眼睛:“誰賴著不走了,人家給你氣受,你就把氣撒到我身上,我冤不冤哪。”

“我就想讓他扶一扶老二,他就跟我吵起來了,我才是倒黴。生了個不孝的兒子,他老子說一句,他有十句等著,差點沒把我氣死。”林嶽滿臉通紅,看親子氣得不輕。

“他說不扶老二了,老二有啥不好的,他這麽嫌棄老二?”林周氏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帶著詢問。

“他明說了,老二沒有能力,不如老大負責任。”林嶽說。

“哎,老二也不爭氣,次次辦不成事,村裏人都對他有意見了。”林周氏歎了口氣說。

林嶽虎著臉說:“老二有能力,他就是缺一個發揮的機會。老大是老實,可他嘴笨拙舌的,連話都不會說,怎麽能帶好隊伍?”

聽說林申有事找他,林兵穿上衣服就來了。遠遠地看琶林嶽和林周氏,他本來想打個招呼,忽然聽見老兩口在說話。他福至心靈地偷到一邊。老兩口說的話,他一字不漏地聽見了,等老兩口走過去了,他神色複雜地繼續往前走。

“大哥——”林申喚道。

他發現林兵在發呆,兩眼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兵回過神來,怔怔地說:“咋了?”

“我和蔣大哥說的話,你都聽進了嗎?”林申說。

“聽了聽了,我沒有意見,就按你們說的辦。”林兵忙道。

林申覺得他有心事,等蔣若年和蔣代真離開,他就直接問了。

林兵低著頭喝茶,含含糊糊地說:“我在路上碰上爹和阿麽了。”

林申一臉無語:“他們拿你撒氣了?”

“沒有,我躲了下,沒跟他們碰上麵。”林兵說。

“那就好,我跟爹又吵了一架,因為二哥。”林申說。

“他們想讓老二當隊長?”林兵說。

“豈止,他們還想讓二哥一家都搬到我家來住,最好把我的家產都給二哥,他們就高興了。我早就看明白了,二哥才是他們親生的,我們都是意外。以後不管他們說什麽,你願意聽就聽一聽,不願意聽就把他們的話當耳邊風。”林申說。

林兵被安慰到了,心裏好受了很多,點點頭說:“在他們心裏,我就是比不上老二。”

“誰也比不上二哥,二哥是親生的,我們是在大路上撿來的。”林申開了句玩笑。

林兵露出一絲苦笑。

“你會通知施工隊的人,統計一下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你幹。有蔣家在後麵撐腰,絕對不會出現工錢要不回來的情況。隻要他們幹,就有工錢拿。還有一點,就是活一定要幹好。隻有活幹好了,才有更多的人找施工隊,也就有更多的工錢拿。”林申拍拍他的肩膀說。

林兵點點頭,轉身去找人了。

到了傍晚,村裏人都知道這事了。

“我肯定要去,雖說天氣是熱了點,但工錢給的高的呀,夥食也吃得好。”

“我也去,幹他幾個月,到了冬天就不用出門了,一家人暖暖和和地過冬。”

“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能掙錢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