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巴阿茹娜聽薑無為說麵前的燕墩就是通往大禁地的起點後,第一反應就是薑無為在開玩笑,不僅是巴阿茹娜,事實上任何一個人聽到薑無為的這番話也認為他是在開玩笑。北京城與成吉思汗陵兩者之間八竿子也打不著,通往大禁地的起點怎麽可能在北京?
薑無為站起來,把手裏的小石子扔回原來的地方,然後看著巴阿茹娜問:“你知道道教的核心是什麽?”
“道教的核心!”巴阿茹娜茫然地搖搖頭,不解地問,“道教的核心問題跟您說的燕墩是大禁地的起點有聯係嗎?”
“當然有聯係,如果不能理解道教的核心問題,就不可能解開這個秘密。”薑無為一字一句地回答。
巴阿茹娜急忙問:“那您說道教的核心問題是什麽?”
“陰陽,道教的核心是陰陽。”
“陰陽!教授是說陰陽能幫我們解開這個秘密?”
薑無為緩緩地點了一下頭,輕聲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道教的道就是來自老子所說的這個‘道’,道生二,這個二就是陰陽。這麽明顯的東西我剛才怎麽沒有想到……”
巴阿茹娜一臉疑惑地望著薑無為:“教授,您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其實我也是剛剛想明白……”薑無為遙望著正北一裏外的永定城樓,自言自語地說,“一陰一陽、一明一暗、一實一虛,連接著它們的就是這條中軸線,隻要找到了北京城裏這條明的線索,另外一端暗的路徑也就知道了。”
巴阿茹娜急忙問:“教授所說的暗路徑是否就是蒙古大草原上前往大禁地的?”
“不錯,你手裏的這個子午石的確是解開大禁地秘密的鑰匙,但是通過這把鑰匙隻能找到子午派的人藏匿在北京的秘密,不過找到了這條明的線索,那麽自然也就知道暗的了……”
說到這裏,薑無為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感歎地說:“哎,所有人都想不到成吉思汗陵的秘密會藏匿在北京,幾百年來都隻是在大草原上尋找成吉思汗的葬身地,難怪沒有人發現一絲線索。”
這時,薑無為注意到一個身穿保安製服的人向這邊靠得越來越近。在北京的公共場所,時常看到穿保安製服的人,所以薑無為也沒有留意到這個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而且在這塊綠地上有不少人在活動,有遊客也有周圍的居民。
除了離他們很近的這名保安,燕墩周圍還有兩個身穿保安製服的年輕人,看樣子像是維護京城治安的。不過旁邊這名保安好像來來回回從他們身邊走過了好幾趟,而且一直是用側麵或是背對他們倆,現在又站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
巴阿茹娜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保安,她急切地問:“那您快告訴我如何找到前往大禁地的秘密起始地。”
幾米外的這個保安,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眼睛看著別處,隻是用側麵對著他們,所以薑無為也沒在意,他重新從旁邊拾起一個小石子,然後在地麵上畫了一條直線,在直線的下端點上了一個圓點,同時對巴阿茹娜說:“這條直線代表中軸線,而這個點就是咱們麵前的這座燕墩,也就是子午石上的數字“9”。根據道教的陰陽之說,我相信在中軸線的另外一端,也就是270公裏外的元上都,一定也有一個標誌物……”
薑無為邊說邊在直線的上端畫上一個圓點,繼續說:“因為北方屬水,所以這個標誌物一定是與水有關的,可能是水井、池塘或是水庫之類的東西,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具體是什麽,但肯定有,這個標誌物就是子午石上的數字“1”,找到它後就完成了第一步。”
說完,薑無為重新站身來,用手指著前麵的永定門城樓說:“永定門是中軸線的起點,那麽在元上都肯定也有一座類似的城門,而且一定是在城的北麵。進入永定門,也就正式開始了咱們的尋找之旅,而秘密應該就藏匿在子午石上除了“1”和“9”之外的其他四個數字中。”
巴阿茹娜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子午石,然後說:“除了“1”和“9”,剩餘的四個數字是“2”、“4”、“6”、“8”……”
說出四個數字後,巴阿茹娜的臉上露出驚奇的神情,“教授,剩下的四個數都是偶數,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特別之處?”
薑無為點點頭:“是偶數就對了,說明咱們的思路是正確的。”
“呃,為什麽這麽說?”巴阿茹娜好奇地問。
“按照道教的陰陽之說,數同樣有陰陽之分,洛書中的九宮數,以一、三、七、九為奇數,也稱陽數。二、四、六、八為偶數,也稱陰數。陽數為主,位居四正,代表天氣;陰數為輔,位居四隅,代表地氣。成吉思汗陵屬於陰,所以它的秘密自然是用偶數表示。”
巴阿茹娜忽然問:“五也是奇數,怎麽沒聽您提到?”
“要說清楚這一點有些複雜,洛書的精髓就在於‘藏五中居,似有似無’,所以你父親留下來的這個子午石上雖然沒有五這個數字,其實五已經藏匿其中了。”
巴阿茹娜知道自己一時難以搞懂道教中這些繁雜的神秘東西,直接了當地問:“教授,您就說怎麽樣通過這四個偶數來找到大禁地的起始地吧?”
薑無為沉思了一下說:“事實上子午石上刻著的這些數並不是平常意義上的‘數字’,如果僅僅是把它們當做平常使用的數字來看,這個秘密永遠解開不開。”
“它們不是數字又是什麽?”巴阿茹娜不解地問。
“怎麽說呢……”薑無為沉吟了片刻,“這個可意會卻很難言傳,這也是道教神秘文化的精髓所在。子午派中使用的這幾個數字,你把它們想象成什麽東西,它們就是什麽,因為其中的任何一個數字,可能表示宇宙中萬事萬物中的某件東西。”
“教授,我怎麽越聽越糊塗。”
薑無為笑了笑,用輕鬆的口吻說:“這個也不難理解,道教中的許多東西,例如易經、八卦、陰陽五行等等,之所以在平常人的眼中很神秘,關鍵一點在於裏麵的內容都是用隱喻的形式來記錄,任何一個字都有非常廣泛的象意,這樣說吧,九宮圖中的每個數字或是字都是一個全息符號……”
說著,薑無為指了指剛才在地麵上畫的那個九宮圖:“就以這個數字‘4’來說,位於九宮中的四宮,它代表八卦中的‘震’卦,表示方位的話就是東北,五行的屬性為‘木’,在天幹中為‘乙’。而更加詳細的象意就更多了,天文上表示月亮、太陰。地理方麵表示草原、花園。人物方麵表示皇後、總統夫人、船員、旅行者。身體上代表肝髒、眼睛、手爪。性情上有敏感、幻想、忍耐、依賴、懦弱、自私等含義。物品則表示水銀、遺失物、日用品、綠色之物。事業上則表示航海家和玄秘之術……”
巴阿茹娜聽得頭都大了,不等薑無為說完,她趕緊擺著手說:“我的天啊,一個數字‘4’就表示這麽多東西,咱們該從何處下手尋找這四個數字代表的東西?”
薑無為笑了笑,用自信的口吻說:“其實子午石上刻著的四個偶數應該是有規律可循的。額爾德木教授說過,這個子午石是解開秘密的鑰匙,所以子午石本身已經告訴了我們一些線索。”
巴阿茹娜把手裏的子午石兩麵都看了看,依然是一頭霧水,她不好意思地問:“教授,我怎麽看不出這上麵有什麽線索?”
“上麵刻的圖案,老鼠和馬就是子午派的人留下的線索,你考慮一下為什麽在子鼠的旁邊三個數字是6、1、8,而不是4、9、2……”
“呃,我明白了……”巴阿茹娜突然驚喜地叫起來,“我明白教授的意思了,數字“1”和“9”其實分別表示子鼠和午馬,那麽其他四個數字肯定也表示與它們相同的東西……”
就在巴阿茹娜說話的同時,站在身後三四米外的那個保安忽然脫去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裏麵布滿口袋的馬甲,隻見他把脫下的上衣往地上一扔,順手從腰後拔出一支造型怪異的手槍來。巴阿茹娜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個保安手裏提著槍,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她身邊,突然伸出胳膊從後麵攬住巴阿茹娜的脖頸,猛地將她摟在自己懷裏,然後將槍口抵在了巴阿茹娜的太陽穴上……
(2)
武介東和徐雯從指揮中心得到消息,薑無為和巴阿茹娜進入了一家大型購物中心,兩人立刻駕車趕過去。
要想從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大型購物中心找兩個人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另外也不能確定薑無為和巴阿茹娜現在是否還在裏麵,所以兩人沒去賣場,而是直接去了商場的監控室。
商場內各個部位都安裝有監控,利用電子監控係統尋找目標會更快捷,武介東向商場保安部經理說明了一下,然後跟徐雯分開,兩人分別搜尋不同樓層的人群。
徐雯在搜索購物中心外圍場景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輛黑色路虎越野車駛入了地下停車場,她急忙調出停車場入口處的監控錄像,發現了路虎前擋風玻璃上的彈孔。
“頭,快過來看一下這裏。”徐雯急忙把武介東叫過來。
武介東在額爾德木教授家的後牆外仔細地查看過這輛車,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這輛路虎,忍不住罵了一句:“媽的,真是冤家路窄,這家夥也來這裏。”
“怎麽辦?”徐雯看了一眼武介東問。
“你繼續搜索他們倆蹤跡,我去停車場看一下。”說完,武介東轉身離開監控室。
武介東乘坐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他走出電梯間的同時,伸手從腋下槍套裏拔出了口徑9毫米的92式警用手槍。武介東知道對方是個心狠手辣的家夥,所以必須小心應付。借助車輛的掩護,小心謹慎地搜尋著那輛黑色路虎。
武介東采用雙手持槍的方式,槍口向上靠近右肩處。為了應付突**況,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總是將槍的手動保險打開。不過不用擔心手槍會走火,因為這種處於世界領先水平的92式手槍除了有手動保險外,還設有擊針保險,隻有在扣動扳機時,才能釋放擊針,完成擊發。一旦出現情況,扣動扳機就可實施射擊。這種手槍是國內目前使用最安全而且擊發快捷的槍支。
停車場內停滿了各式車輛,其中有許多是來蹭車位的,在附近寫字樓裏的白領開車上班,因為沒地方停車,就開到這裏來停放,不僅不收費而且還安全。
很快武介東就在停車場的一角發現了目標,那輛黑色的路虎靜靜地停靠那裏。
在武介東的眼裏這輛路虎仿佛是一隻打盹的猛虎,隨時會躍起來傷人,他小心翼翼地從後麵靠過去,盡量不讓對方的後視鏡發現自己。因為車窗上都貼著深色的太陽膜,從外麵根本看不見車內的情景。
靠近車身後,武介東張開左手,將手掌整個地貼在車身上,凝神靜氣地感覺了一下。車上隻要有一絲的動靜,他的手掌就能感覺到,哪怕是人的心跳。這是武介東多年練就的一個絕技,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他將手掌貼到玻璃窗上,就能感覺到屋內是否有人,甚至能察覺到屋內是否有人在睡覺。
車內沒人,武介東相信自己的判斷,於是輕輕地走到車身右側的後車門處,試探著拉了一下車門,沒想到車門沒鎖,哢吧一聲,車門竟然應聲而開,武介東右手持槍,左手迅速地將車門打開,眼前的情景讓他大吃一驚。
隻見後座上歪躺著一個隻穿短褲襯衣的人,鼻子嘴巴裏往外滴著血絲,前麵的駕駛位置上沒人,他急忙伸手摸了一下這個人的脖子,脖頸處的大動脈已經不跳動了,但是依然有體溫,說明這個人的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
武介東用手機向指揮中心匯報情況,因為他目前的任務是尋找和保護薑無為和巴阿茹娜,所以請求指揮中心立刻派人來處理。武介東一邊打電話一邊仔細檢查車裏,當他打開副駕駛旁邊的車門時忽然發現車座上放著一個黑色小箱子,箱蓋敞開著,裏麵有三塊香皂大小的東西,外麵是裹著黃色塑料外皮。
看情景似乎是車裏人離開得匆忙,沒有來得及收拾東西,隨便扔在車座上的。看到三塊東西,武介東的第一反應是毒品,他拿起一塊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大腦神經猛然跳動了一下,緊接著就繃緊了。
武介東發現手裏的東西似乎不是毒品,而是炸藥,因為他隱約嗅到了一絲丁烷和其他化合物混合的氣味。武介東的腦海裏立刻響起了一個恐怖聲音:“C4炸藥!”
C4炸藥又稱可塑炸藥,成分不定,可根據需要配製調和。主要成分是RDX,俗稱“旋風炸藥”,另外還含有可塑劑癸二酸二辛酯、粘合劑聚異丁烯以及二硝基丁烷等化合物組成。C4炸藥通常用於軍事行動,因為調配方法和成分的不同,其威力是傳統的TNT炸藥的二至四倍。
聯想到犯罪嫌疑人剛才駕車衝撞薑無為的行為,如果用C4炸藥對付薑無為他們,那後果不堪設想,武介東頓時冒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關上車門,轉身朝停車場出口跑去,邊跑邊給徐雯打電話。
“發現他們倆的行蹤了沒有?”武介東焦急地問。
“剛搜尋到,他們倆都換了衣服,十五分鍾前從賣場側門離開了……”
“趕快走,薑教授和巴阿茹娜可能有危險。”
……
(3)
薑無為在同巴阿茹娜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中軸線起點上的永定門城樓,所以沒有注意到站在旁邊的保安。事情發生的太快,等他反應過來後,巴阿茹娜已經被塞尼爾擄為了人質。
在找到薑無為之前,塞尼爾一心想著要把薑無為殺死,在燕墩附近發現了薑無為和巴阿茹娜的身影,塞尼爾靠近兩人準備尋找下手的機會,但是當他聽到兩人的對話後,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塞尼爾知道那個神秘雇主的計劃,就是設計讓薑無為替他們找出大禁地的秘密來。塞尼爾聽到薑無為已經發現了大禁地的線索,所以改變了主意,他要抓住巴阿茹娜作為人質,然後等到薑無為完全解開大禁地的全部秘密後,來交換巴阿茹娜;而他則要用這個秘密把雇傭老板的那個神秘中國人引出來,然後殺死他為自己的老板報仇。
正是有了這樣的打算,塞尼爾才突然出手控製住了巴阿茹娜,他非常清楚這個蒙古姑娘的重要性,控製了她,薑無為就一定會就範。
看到巴阿茹娜被人抓住後,薑無為也不假思索地拔出槍,將槍口瞄準了對方的腦袋。此時薑無為還沒有想到綁架者就是被自己用撲克牌擊傷的那個人。
塞尼爾並不害怕薑無為的槍口,他用胳膊死死地攬住巴阿茹娜的脖子,同時把手槍頂在她的太陽穴上,用輕蔑的口吻對薑無為說:“嗬嗬,教授,你不敢開槍,因為在你的子彈擊中我之前,我就會勾動槍機,你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薑無為緊盯著塞尼爾的眼睛,兩人之間的距離隻有三四米,雖然塞尼爾的臉上戴著黃種人的人皮麵具,但是他的眼睛卻改變不了。薑無為猛地發現這雙眼睛非常熟悉,這已經是第三次有這樣的感覺了。第一次是在L道觀,第二次是在額爾德木教授的書房裏,當看到對方雙手纏繞著的繃帶時,薑無為終於明白了原來對方是個化裝高手,而且他也想起了這雙眼睛是誰了。
“你是今天早上去機場接我的哈裏森。”薑無為聲音低沉地說。
“嗬嗬,教授終於認出我來了,可惜已經晚了。”塞尼爾冷笑著說。
“在L道觀和額爾德木家裏的也是你,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地跟著我?”
“剛開始時是要保護你,後來又想殺了你,不過現在我又改變主意了,我要跟你做個生意……”
巴阿茹娜被塞尼爾控製住後一下子驚呆了,不知如何是好,當她聽到薑無為說綁架自己的人是去機場接他的哈裏森,巴阿茹娜忽然意識到博物館裏的案件就是這個人幹的,也就是說這個人就是殺死自己父親的人,她立刻掙紮著大聲說:“教授,趕快開槍打死這個壞蛋,快開槍呀教授……”
燕墩四周和旁邊的綠地上本來不少遊客和玩耍的人,都被突然發生的情況驚呆了,有的嚇得趕緊躲閃了旁邊,還有人則趕緊拿出電話撥打110報警,不過有四五個身穿便衣的人卻拔出手槍圍了上來。
圍上的幾個陌生人都把槍口對準了綁架巴阿茹娜的塞尼爾,大聲命令他放下武器,釋放人質。
薑無為也奇怪怎麽會一下子冒出這些帶槍的人,他不知道甫仲在半個鍾頭前通知市局指揮中心,把中軸線附近的警察全部換上了便衣。
塞尼爾似乎對圍上來的便衣警察並不在意,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後大聲說:“你們看看我身上帶的是什麽,我身上的炸藥足以把一公裏內夷為平地,都把槍給我放下……”
塞尼爾因為躲避在巴阿茹娜的後麵,所以薑無為並沒有注意到他上身穿的馬甲,聽他說身上帶著炸藥後,薑無為從旁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馬甲口袋上部露出一截黃色的包裝物,而且還用導線連接著。
與此同時,薑無為還發現塞尼爾的左手中握著一個火機大小黑色的東西,看樣子像是引爆裝置。他知道這個家夥所說不假,趕緊對圍繞在塞尼爾四周的幾個便衣警察大聲說:“他說的是真話,他身上有炸彈,都別靠近他們,趕快向後退。”
啪的一聲槍響,幾個人的心都隨之一震,塞尼爾突然對天開了一槍,隨後又把槍口指向巴阿茹娜的太陽穴,同時大聲威脅道:“都把槍放下,否則我就殺人質了……”
薑無為擔心激怒了對方,急忙說:“好,我把槍放下,請你不要亂來……”薑無為一邊說一邊彎腰把手槍放在了地麵上。
巴阿茹娜本來還在用力掙紮著,聽到薑無為說劫持自己的人帶著炸彈,一想到被炸得血肉橫飛的慘景,頓時嚇得她也不敢亂動了,她不僅是害怕自己被死,也在擔心薑無為和周圍的人。巴阿茹娜心想,自己死了倒是小事,如果薑教授被炸死,不能前往大禁地祭祀聖主,自己就算死了也無臉去見父親。
然而分散在他們倆周圍的幾個便衣警察似乎並沒有後退的意思,依舊把槍口對準塞尼爾。在他們的意識中後退就意味著妥協,雖然都沒有說話,但是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雙方陷入了僵持中。空氣中仿佛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一絲火星就會引爆。緊張的氣氛讓人窒息,周圍突然變得死一般沉寂,時間似乎突然停下了腳……
就在這時,緊靠公園綠地東側的永定門外大街上響起一聲刺耳的刹車聲,一輛警用現代途勝越野車猛地停在了路邊,從車上跳下一男一女兩個人,正是重案組的武介東和徐雯。
兩人一邊往燕墩這邊跑,一邊大聲招呼公園裏圍觀的遊客散開。武介東跑到薑無為身邊,麵對著綁架者和巴阿茹娜,低聲說:“我是市局重案組組長武介東,你有什麽要求可以跟我談。”
“馬上讓周圍的這幾個人退到公園以外。”
武介東趕緊向幾個便衣警察揮揮手,大聲說:“他身上有C4炸藥,你們立刻退出公園,截斷外大街,禁止一切車輛通行,設立一個半徑超過三百米的警戒線。”
幾個便衣警察聽到武介東的命令後,立刻向四周退去,此時徐雯已經在驅趕公園內圍觀的人群,幾個警察隨即與徐雯一起組織群眾撤退。
很快,燕墩周圍的綠地上隻剩下了四個人,聽武介東提到C4炸藥,塞尼爾冷笑了一聲說:“想必你已經發現了我留在車裏的炸藥,你給我聽清楚了,周圍不準許有狙擊手出現。我手裏的這個引爆器帶感應裝置,隻要我一鬆手就會引爆我身上的C4炸藥,方圓一公裏內不會留下一個活口,你聽清楚了沒有?”
武介東知道這個家夥說的不是謊話,點點頭說:“你放心,我們會盡量答應你的要求,能不能請你先放開這個姑娘,我可以當你的人質。”
這時徐雯也走過來,她對塞尼爾說:“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我扣為人質,替換這個姑娘。”
“嗬嗬,你們在我眼裏都一文不值,隻有她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塞尼爾冷笑著說。
“哈裏森,你到底想要幹什麽?”薑無為忍不住大聲問。
聽到薑無為叫哈裏森,武介東吃驚地問:“教授認識這個人?”
“他就是今天早上去機場接我的入,在L道觀裏襲擊你的也是他。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相信有這麽好的化裝手段。”
武介東忽然明白了,他看著塞尼爾問:“這麽說博物館衛生間裏的仿真人皮麵具一定是閣下留下的了。”
“少在這裏給我廢話,馬上安排人去地下停車場把我的越野車開過來,並且把油箱加滿油……”
塞尼爾在離開地下停車場的時候並沒有打算再回去,所以才會把剩下的炸藥隨便扔在車座上。現在他已經改變主意了,因為控製住這個蒙古女人,薑無為就必須聽自己的。當薑無為找出大禁地的秘密後,就把他殺死,那時自己就是世界上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他知道利用好手裏的這張牌就可以引出那個神秘的中國雇主來。
“我們的車就在那邊,如果要離開你可以使用我們的車。”武介東用商量的口吻說。
“馬上按照我說的去做,不允許跟我討價還價。”塞尼爾的聲音不高卻很堅定,絲毫沒有商議的餘地。
武介東向徐雯使了一個眼色,同時說:“你去把那輛路虎車開來,對了,先把車裏的死者抬下來。”
徐雯點了一下頭,剛要轉身離開,塞尼爾突然叫住了她:“等一等,提前告訴你們,別跟我玩什麽花樣,否則我立刻殺死她。”
徐雯看了塞尼爾一眼,沒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武介東看著塞尼爾問:“你還有什麽要求,我們會盡量滿足你,是否可以把人質釋放……”
塞尼爾打斷了武介東的話:“我現在拒絕回答任何問題,所有事情等把我的車開來後再說。順便提醒你們一下,如果時間太長,我的手指僵硬了,引爆器墜落下來,後果你們比我清楚……”
塞尼爾的話陡然增加了現場的緊張氣氛,武介東的大腦在緊張地思考著對策。他非常清楚對方身上那些C4炸藥爆炸後的破壞力,一旦發生爆炸,不僅僅是人員和物質的損失,消息會在瞬間傳遍世界。信息時代要想掩蓋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這裏是中國的首都,將會對國家聲譽產生巨大的損害,沒有人可以承擔這樣的責任……
(4)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失,武介東和薑無為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塞尼爾逐漸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他忽然感覺身體內似乎有蟲子在蠕動,這種感覺會越來越加快,隨後全身的骨髓中會有被螞蟻啃食的感覺,塞尼爾知道自己的毒癮上來了。
薑無為突然注意到塞尼爾的兩隻手在輕微地顫抖,塞尼爾的臉上因為有一層人皮麵具,看不出有什麽變化,但是眼睛裏卻流露出痛苦、迷茫、頹廢的目光。薑無為大吃一驚,在國外見過太多的吸毒者,僅從塞尼爾的眼神就看出了苗頭。
薑無為忽然明白了對方為什麽要求把自己的車開來了,急忙對武介東說:“不好,他的毒癮要發作了,趕快通知徐警官把他的車開來,越快越好……”
武介東也暗暗吃了一驚,他非常清楚一個毒癮發作的人什麽事情都會做出來,來不及多想,武介東急忙撥通了徐雯的手機,焦急地問:“你在什麽地方?馬上把車開來,必須要快……”
“出什麽事了?已經從停車場出來了。”
“別問了,用最快的速度把車開過來,要快!”
說完,武介東就掛了電話,眼睛緊盯著塞尼爾,隻見塞尼爾的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於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說:“你可以坐下來……”
塞尼爾立刻把槍口指向了武介東,瘋狂地吼叫著:“站住,馬上把我的車開來,否則我就引爆炸藥了!”
薑無為突然想起了甫仲,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必須有一個能指揮調動一切力量的人,他急忙對武介東說:“趕快給甫仲局長打電話……”
薑無為話音未落,身後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不用打電話,我已經到了。”
武介東和薑無為急忙回頭去看,來人果然是甫仲。當薑無為和巴阿茹娜在燕墩附近出現後,在這裏執勤的便衣警察就把情況向指揮中心匯報了,指揮中心馬上通知了甫仲,所以甫仲才會從金庚大酒店趕過來。
在來這裏的路上,甫仲就接到有人攜帶炸藥綁架了巴阿茹娜的消息,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裏,眼前的情景仍然令他大吃一驚。武介東趕緊簡短地向甫仲匯報了一下情況。
沒等武介東說完,頭頂突然響起了直升機的轟鳴聲,隻見一架塗著藍白相間顏色的警用直升機飛到了燕墩的上空,在距離地麵幾十米的空中盤旋,地麵上的人明顯感覺到了巨大的旋翼產生的氣流。
“馬上讓這個討厭的東西離開,我受夠了……”塞尼爾似乎受到了直升機轟鳴聲的刺激,突然大喊大叫起來,同時舉起手裏的槍向直升機開了一槍。
甫仲發現塞尼爾的眼神變得更加迷離和飄忽不定,這個家夥很可能開始出現幻覺,一旦不能控製自己引爆了炸藥,不光是他們這幾個人血肉橫飛的問題,周圍的一切恐怕什麽都找不到了。甫仲馬上用對講機呼叫直升機,讓直升機立刻飛離燕墩上空。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路虎呼嘯著疾駛而來,一邊疾馳一邊按著喇叭提醒路上的車輛躲閃。武介東急忙用電話通知徐雯,把車開到這邊。
隻見路虎車駛離了公路,猛地撞斷了綠地邊上的護欄,發動機發出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龐大的車身直接從綠地上開過來。路虎展示出了良好的越野性能,公園中的灌木綠化帶都阻攔不住,如同一頭瘋狂的野牛,吼叫著衝到了燕墩旁邊。
薑無為不等越野車停穩,一步竄過去拉開了車後門,然後對塞尼爾說:“你把這個姑娘放了,我跟你上車。”
塞尼爾如同一隻饑餓的狼,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向薑無為大吼了一聲:“快閃開……”一邊用胳膊攬著巴阿茹娜的脖子,一邊拽著她往車裏拖。
巴阿茹娜並沒有掙紮,聽到塞尼爾說手裏的引爆器帶有感應裝置後,巴阿茹娜就放棄了掙紮,並不是因為恐懼,當一個人身處危險之中後,最初的恐懼是難免的,但是很快會鎮定下來。
特別是聽薑無為說綁架自己的人毒癮發作後,巴阿茹娜變得非常配合塞尼爾,她擔心自己的掙紮會把綁架者手裏的引爆器弄到地上,一旦炸藥爆炸,自己死了是小,前往大禁地的祭祀就徹底中斷了,延續了780年的祭祀因為自己而中斷這個罪過就大了。所以巴阿茹娜任由綁架者攬著自己的脖子,一直都溫順地依從著。
塞尼爾把巴阿茹娜推進車裏,自己也坐到後排的座位上後,用槍指著薑無為說:“把車門關上。”
薑無為向車內的巴阿茹娜望去,隻見她一副平靜的神情,已經沒有剛才的恐懼和不安。巴阿茹娜向薑無為點點頭,示意他聽從綁架者的話,薑無為一聲不響地把車門關上。
徐雯沒有停下發動機就從車裏跳下來,她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從武介東的電話中能感覺到情況危急。看到薑無為主動為綁架者打開車門,徐雯不解地問武介東:“發生什麽事情了?”
“這個家夥的毒癮發作了,眼看就不能控製了。”
武介東看了看關上車門的越野車,深色的太陽膜擋住了視線,看不見車內的情況,讓犯罪嫌疑人當著自己的麵把人質弄進車裏,武介東很不甘心,卻又無計可施,他又望了望一言不發的甫仲。
隻見甫仲緊皺眉頭,臉色陰沉得能擠出水來,看得出他也在為不利的形勢而焦慮,投鼠忌器,犯罪嫌疑人身上的炸藥讓每個人都無計可施。
幾個人都能知道,犯罪嫌疑人迫不及待地進入車內是為了吸毒,巴阿茹娜暫時是安全的,現在隻能靜觀形勢的變化,根據形勢的發展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薑無為靠近甫仲低聲說:“早上去機場接我的就是這個人,所以博物館內的案件很可能就是他幹的。”
“根據武介東談到的情況,這個人最初好像在阻止他們接近你,為什麽在永定門城樓那邊又要殺害你們?”甫仲不解地問。
薑無為搖搖頭,疑惑地說:“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剛才我跟巴阿茹娜在談論子午石的秘密時,他好像一直在旁邊偷聽。”
甫仲急忙問:“呃、你是不是已經解開了大禁地的秘密?”
“還沒有,不過已經有線索了。”
“這個家夥知道你掌握的線索了?”
“不太清楚,我在跟巴阿茹娜解釋中軸線上的秘密時,這個家夥好像總在我們周圍轉悠,因為他穿著保安製服,所以我也沒太留意他。”
甫仲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問:“以教授目前掌握的線索,到明天上午是否能夠找到前往大禁地的秘密起始地?”
薑無為模棱兩可地說:“巴阿茹娜的手裏有她父親留下來的一個子午石,上麵刻有兩組數字,應該是子午派留下來的秘密,我剛剛找到解開數字的方法……”薑無為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後麵的關鍵問題是保證巴阿茹娜的安全……”
甫仲好像想起了什麽,忽然問:“對了,你跟巴阿茹娜為什麽沒有說一聲就匆忙離開了?”
薑無為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武介東和徐雯,然後對甫仲說:“請到這邊來……”
兩人走動越野車的另一邊,薑無為低聲說:“你們離開3號展廳後,特維斯給我放了一段錄音,是重案組的兩位警官的談話。他們認定我有作案嫌疑,準備對我進行監控,因為擔心後麵不能自由行動,我才離開的博物館。”
雖然薑無為沒有指出是談話的人是誰,但是甫仲還是猜出是武介東和徐雯,他有些好奇地問:“特維斯為什麽要給你聽錄音?他當時說什麽沒有?”
“他隻是說要對我的安全負責,但是真實的目的……”薑無為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薑無為話音未落,旁邊越野車後門的車窗玻璃忽然落下了一截來,露出了塞尼爾的半張臉,兩隻眼睛明顯又有神了,顯然已經過足了毒癮,塞尼爾看著薑無為說:“教授,請靠近一點,我要跟你談件事。”
薑無為與甫仲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向前走了幾步,他想透過車窗上部的空隙看看巴阿茹娜的情況,忽然發現巴阿茹娜竟然坐在了前麵駕駛位上。
塞尼爾從玻璃窗上部伸出右手,隻見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個和田玉的子午石,同時對薑無為說:“這個姑娘讓我把它給你,我知道你需要靠它解開大禁地的秘密。”
薑無為吃驚地從塞尼爾的手裏接過子午石,他不知道車裏發生了什麽事情,巴阿茹娜為什麽會坐到駕駛位上,又為什麽把子午石交給自己,他忍不住問:“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很簡單,我要你解開大禁地的秘密,然後用這個秘密來交換這個姑娘。我給你十二個小時,現在還不到六點,明天早上六點鍾,你必須解開這個秘密,然後到蒙古草原上來找我們。請記住,我會把炸藥捆綁到這個姑娘身上,並且把引爆時間設定在明天早上六點整,如果你趕不到……”
說著話,塞尼爾右手捏在一起的五個手指突然張開,做出了一個爆炸的手勢,同時嘴裏發生“嘭”的聲音。
“這個惡魔……”薑無為忍不住在心裏偷偷罵了一句,他隨即又問:“蒙古草原那麽大,我去什麽地方找你們?”
塞尼爾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看到薑無為的憤怒似乎讓他很開心:“這個不用我告訴你,你應該知道去什麽地方能找到我們。”
說完,塞尼爾用手指了指甫仲:“麻煩你轉告這位局長,第一不許攔截我的車,第二不許跟蹤我,否則你們就再也見不到這個姑娘了,你應該知道我說到做到……”
隨著塞尼爾話音的落下,深色玻璃窗徐徐升起來。其實不用薑無為轉告,甫仲已經聽到了兩人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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