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個人一同走進展廳,來到發生凶殺案的獨立展區邊。看到以詭異的姿勢匍匐在地板上的巴哈丹巴爾後,巴阿茹娜一下子愣住了,臉上頓時浮現出悲憤驚愕的神情,片刻之後,她大叫了一聲,隨即向死者撲過去。
徐雯按照武介東的安排,一直暗中跟在三個人的身後,她早就預料到看到死者後巴阿茹娜的反應,所以看到巴阿茹娜衝向死者的遺體後,她迅速從旁邊閃出來,攔腰抱住了巴阿茹娜,不讓她撲到死者身上,以免破壞了現場。
巴阿茹娜的眼睛中充滿了血色,臉上一副令人膽顫的表情,完全沒有了優雅文靜的姿態,流露出蒙古人特有的彪悍,一邊掙紮著一邊用沙啞的聲音低吼著說:“是誰把我阿瓦弄成的這個樣子……我一定要殺了他……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凶手……”
徐雯把巴阿茹娜拖到了一邊,安慰她說:“請你冷靜一下,相信我們很快會抓住凶手替你父親報仇。”
就在這時,武介東從展廳門口走過來,在他身後還跟隨著兩名戴口罩穿隔離衣的人,兩人還攜帶著一副擔架。
武介東來到甫仲身邊,低聲問:“甫局,醫院的救護車來了,現場已經勘查完畢,是否可以把死者拉走?”
甫仲看了一眼悲慟欲絕的巴阿茹娜,默默地點了一下頭,武介東於是向攜帶擔架的兩個人招了一下手,示意他們可以把死者抬走了。
薑無為來到案發現場後直接走到了巴哈丹巴爾的遺體邊,剛才在這裏的時候,他一直沒能近距離地觀察死者,現場已經勘查完畢,他可以走進獨立展區內仔細的查看一些細節。
薑無為圍繞著死者轉了一圈,心裏突然產生了奇怪的感覺,似乎在巴哈丹巴爾的這種詭異的姿勢中還包含著什麽特殊的信息,雖然說不出來,薑無為本能地感覺到一定有什麽信息自己沒有解讀出來。
就在薑無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兩個穿隔離服的人把一副擔架放在了死者的身體旁邊,然後兩個人分別走到死者身體的前後,準備把巴哈丹巴爾的遺體抬到擔架上。
看到與巴哈丹巴爾的遺體並排放置的擔架後,薑無為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似乎找到了遺體上隱藏的信息。
“等一等!”薑無為急忙製止住了已經彎下腰準備抬屍體的兩個人,他回頭看著正在安慰巴阿茹娜的徐雯大聲說,“小姐,打攪一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徐雯看了薑無為一眼,不太高興地說:“我叫徐雯,不習慣被人稱呼小姐。”
“呃,對不起徐警官,我記得您說過死者的遺體有被移動過的痕跡,那您能不能告訴我,死者的身體原來呈現什麽樣的姿勢?”
甫仲聽到薑無為的話後,急忙走過來問:“教授有什麽新的發現?”
“我感覺死者的姿勢中似乎包含著某些特殊的信息沒有被解讀,也許是凶手特意留下的,不過我還不能確定……”
徐雯低聲對已經控製住情緒的巴阿茹娜說了幾句,將她父親的遺物交給她。隨後走到巴哈丹巴爾的遺體旁,徐雯思考了一下,隨後用手比劃著說:“根據現場的痕跡推測,死者走進這個展區後先是圍繞著展櫃轉了一圈,他一定是在仔細地查看展櫃內的金匱,最後在展櫃的正前方停下腳步了,從短劍插入的角度判斷,死者可能是跪在這裏,也就是這個時候,凶手出現了,用短劍殺死了被害人……”
薑無為突然打斷了徐雯的話,“我想知道的是巴哈丹巴爾被殺後,最初他的身體是朝什麽方向躺著的?”
徐雯看了薑無為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我推測死者的頭部最初大概是朝向兩點方位,也就是東北方向。”
薑無為急忙說:“這就是說凶手有意將死者的身體擺成了正南正北的方向。”
“教授的意思是凶手特意把死者的身體與子午線重合?”甫仲若有所思地說,“凶手這麽做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麽?”
“與子午線重合?”
薑無為不置可否地重複了一遍甫仲的話,他沉思了一會兒後,沒有再說什麽,而是對兩個穿隔離衣的人說:“好了,你們可以把死者抬走了。”
就在幾個人說話的時候,巴阿茹娜跪在父親的身體邊,手捧著父親的心愛之物,忍不住淚如泉湧,這是徐雯從巴哈丹巴爾的腰帶上取下來的,用銀鏈連在一起的蒙古刀、火鐮還有荷包,這三樣東西是蒙古男人永不離身的東西,也是蒙古男人的象征。在巴阿茹娜的心中,這三件東西上依附著父親的靈魂。對於信奉薩滿教的蒙古族人來說,他們重視的是先人的靈魂。
兩個醫院的工作人員先把裹屍袋敞開鋪在擔架上,然後把巴哈丹巴爾的遺體抬上去,將裹屍袋的拉鏈拉起來,隨後抬起擔架往門口走去。
巴阿茹娜跪在地板上,向著被抬走的父親磕了三個頭,隨後站起來,把父親的蒙古刀貼在自己的心口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目送著父親的遺體從視野中消失。
徐雯感到有些奇怪,不知道巴阿茹娜為什麽沒有一起走,她走過來低聲問:“你不跟著去看看嗎?”
巴阿茹娜搖著頭,一臉悲戚地說:“不,我現在還不能走,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更重要的事情?”
徐雯疑惑地望著巴阿茹娜,她不知道巴阿茹娜所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麽,巴阿茹娜似乎已經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更想不出此時對於巴阿茹娜來說,還有什麽事情比父親的去世更重要。
甫仲看出了徐雯的猜疑,想轉移她的注意力,於是問她:“會議室那邊調查的情況怎麽樣了?”
站在一旁的武介東看出了甫仲的意圖,急忙搶著回答:“呃,已經了解了一多半人,講述的情況大同小異,基本差不多,有價值的信息不多。”
武介東一直在觀察著薑無為、甫仲還有巴阿茹娜的一舉一動,他也在琢磨巴阿茹娜沒有離開的原因,他感覺甫仲一定有什麽事情沒有告訴他們。
甫仲看了一眼手表,然後對武介東說:“你們必須抓緊時間完成排查工作,半個小時後所有的與會人員都要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武介東吃驚地問,“為什麽讓他們離開?萬一凶手就藏匿在這些人中,那不是把他放跑了嗎?”
“今天中午有個歡迎宴會,有多個國家駐華使領館的文化參讚都參加,另外還有一些駐華機構的重要人士參加,如果與會的學者專家們不去參加,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世界。你們倆抓緊時間去工作,二十分後準時讓所有人離開,明白了沒有?”
“是。”武介東答應一聲,向徐雯揮了一下手,兩人一起向展廳門口走去。
甫仲轉過身,看到薑無為靜靜地站破碎的展櫃邊,聚精會神地查看著展櫃情況,他走過去輕聲問:“教授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線索?”
薑無為看了甫仲一眼,臉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剛才回憶了一下案發時的情景,當時我在展廳那邊,聽到一聲敲擊玻璃的聲音,緊接著就響起了警報聲,這說明作案人隻敲擊了一下就將防彈的鋼化玻璃砸碎。我跑過來後看到了那個扔在這裏的錘子,雖然鐵錘的一端是尖的,可以產生很強的敲擊力,但是要將這種防彈玻璃砸碎,恐怕不是很容易……”
甫仲似乎對薑無為所說的事情並不感興趣,他點點頭,平靜地說:“教授說的不錯,我到達現場後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而且已經猜到凶手是用什麽方法輕易地將防彈玻璃砸碎。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尋找被搶走的金冊……”
說話的同時,甫仲看了看巴阿茹娜,又看看薑無為,神情莊重地對兩人說:“希望教授和巴阿茹娜博士一定要聯起手來,目前隻有二位能化解這場危機,這件事關係到國家的穩定和聲譽,拜托你們了。”
巴阿茹娜已經從悲痛中掙脫出來,現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著她。
巴阿茹娜用手帕擦了擦臉頰上的淚,輕聲說:“明天上午十點前,前往大禁地參加祭祀活動的亞門,會派人到我家聽阿爸的口信,然後在傍晚時到達一個臨時集合地點,所以我必須在明天上午十點趕回巴彥卓爾草原,向大家傳達口信,告訴他們一個臨時地點。這個地點我可以隨意找一個,不過等到太陽落山時,必須要知道前去大禁地的秘密起始地,否則就麻煩了。”
薑無為忽然說:“可是你並不知道九十匹白馬中哪幾匹是去過大禁地,即便是知道了秘密起始地也無法前往大禁地。”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可以把所有馬的眼罩都摘下來,所以現在的關鍵是找到這個秘密起始地,這個隻有靠教授了。”
甫仲看著巴阿茹娜說:“從京城去巴彥卓爾草原還有三百多公裏,如果來不及可以用直升機把你送回去。”
薑無為知道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找出前往大禁地的隱秘起始地,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轉身盯著地板上巴哈丹巴爾趴過的地方,思考了一會兒後自言自語地說:“凶手把巴哈丹巴爾的身體擺成這樣,而且還留言把金冊藏在京城的五個地方,這兩者之間是否有什麽聯係……”
“教授的意思是先在北京尋找被搶走的金冊?”巴阿茹娜輕聲問。
薑無為點點頭:“無論如何必須找到被搶走的金冊,否則無從下手,況且這些金冊的曆史價值難以估計,就是與隱秘起始地沒有關係也必須追回來。”
“教授是否考慮過凶手留下字條的真正用意?”
薑無為略一沉思說:“我感覺有點像是虛張聲勢,他這樣做最初使我誤認為是子午派的人搶走了金冊,從掌握的情況看這似乎不太可能。隻要不是子午派的搶走了金冊,他就不會將金冊毀掉。”
“教授的意思是對方在擾亂我們的思維?”
甫仲話音剛落,薑無為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忽然看到武介東急匆匆地跑來,離著一段距離就大聲說:“甫局,有重要發現……”
當著兩人的麵有些不方便,甫仲對薑無為說:“你們先研究著,我出去一下。”說完甫仲向武介東揮了一下手,示意出去……
(2)
會議室內,與會的專家學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著發生的意外案件,大家都料想不到在H博物館內發生這種事情,關鍵是研討會因此而不能進行下去了,心中都有離開的打算。
會議室西北角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重案組的一名警察正在向格雷?漢克斯了解案發時的情景,漢克斯忽然感覺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很客氣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顯示屏上提示有短信,他調出短信看了一下,隻有一句話:開始第二步行動。
漢克斯注意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剛好是11:15,與早上收到的計劃書上規定的時間分秒不差,心裏暗暗讚歎這個神秘雇主對時間把握得如此精準,而且整個事件的發展也完全按照設想的在進行,仿佛進行了多次排練一樣準確無誤。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自己正在接受警察的詢問,這讓他無法脫身進行後麵的行動……
不過漢克斯並不著急,他隨手把短信刪除,然後微笑著對坐在斜對麵的警察說:“我的手提電腦中存儲著一些資料,是否可以把電腦拿過來查看著,可以更好地回答警官的問題。”
“當然可以。”警察對於漢克斯的配合感覺很滿意。
漢克斯側身向坐在角落裏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化裝成助手的塞尼爾馬上明白了漢克斯的意思,拿著手提電腦走過來遞給他。漢克斯隨即向塞尼爾使了一個眼色,塞尼爾默默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離開。
重案組的這個警員隨意地看了塞尼爾一眼,忽然感覺這個人麵無表情,一副冷冰冰的神態,不像是在為上司服務,仿佛對待陌生人一樣。
漢克斯注意到了警察猜疑的目光,主動介紹說:“這是我的助手,這兩天身體有點不舒服。”
這個警察也沒有多想,把目光移向了漢克斯。隻見漢克斯把手提電腦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隨後用數據線把手機與電腦連接在一起,打開電腦後向斜對麵的警察笑了笑,爽快地說:“有什麽問題請說,我一定知無不言,盡可能地回答。”
“請先生先講一下來參加研討會的情況,然後簡單地講述一下到達3號展廳後看到的一切。”
“沒問題……”
漢克斯一邊講述著自己進入展廳後看到的場景,一邊若無其事地操作著電腦,逐一調出3號展廳內的監控畫麵,他在尋找薑無為的身影,根據行動計劃,從現在開始要將有薑無為的監控畫麵全部抹去。
坐在斜對麵沙發上的警察一邊聽漢克斯講,一邊進行記錄,他做夢也想不到坐在自己麵前的人就是案件的操縱人,而且正在進行著下一步的行動。
此時,會議室裏已經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專家學者們要回酒店準備參加中午舉行的重要宴會。而塞尼爾跟在兩名與會人員的身後走出會議室,一起向出口處走去……
(3)
甫仲和武介東來到展廳外的走廊裏,武介東迫不及待地說:“剛才偵查員小龐在衛生間裏搜查時發現了一些東西,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呃,是些什麽東西?”
“是衣服和仿真的人皮麵具,不過人皮麵具已經被毀了。”
武介東話音剛落,甫仲忽然看到孟瑄從入口處過來,他停下腳步對孟瑄說:“孟處長,我剛好有事找你。”
“請甫局長指示。”
甫仲擺擺手:“沒什麽指示,與會的專家們今天中午要參加一個重要宴會,告訴保安,如果有人離開不要阻攔了。”
“是,我馬上去安排。”
孟瑄轉身離開,甫仲跟隨著武介東來到離會議室不遠處的洗手間裏,徐雯和發現東西的那個偵查員在裏麵,洗手台上放著一套西裝和一團粘連起來的與人皮膚很相近的東西。
武介東對那名偵查員說:“小龐,你把情況向甫局匯報一下。”
小龐用手指了指洗手台上方一塊移開的天花板說:“我在這裏麵進行檢查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上麵那塊天花板沒有放正,稍微有點歪斜的樣子,感覺有些奇怪,於是站到洗手台上將歪斜的天花板移開,在上麵發現了這些東西,估計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武介東接著說:“我看過薑教授和另外一個人進入F區的監控錄像,那個假哈裏森穿的就是這種顏色的西服,而這個毀壞的仿真麵具很可能就是模仿的哈裏森,所以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犯罪嫌疑人藏在上麵的。”
甫仲一邊聽武介東說,一邊彎下腰仔細查看著粘連成團的仿真人皮,作案人一定是防止被人認出假冒的這個人,把溶解劑灑在了用矽膠製作的仿真人皮上。
武介東指著旁邊的衣服說:“衣服上也撒上了氣味很濃的化學藥水,是為了防止追蹤到他的身體氣味,犯罪嫌疑人一定是個老手,防範得非常嚴密。”
甫仲一句話沒有說,觀察了一會兒後,他仰起頭四處查看了一下,然後走進了男用衛生間,其他人也跟在後麵一起進來。
甫仲仰著頭把衛生間內的天花板巡視了一圈後,突然指著換氣口說:“上去把柵欄打開查看一下。”
小龐敏捷地爬到衛生間的間隔上麵,輕輕地將換氣口上的鋁合金柵欄取下來,露出了裏麵窄窄的換氣孔,他向裏看了一眼後說:“裏麵什麽都沒有?”
甫仲馬上說:“仔細地檢查一下換氣管道內是否有摩擦過的痕跡。”
“甫局長是說有人利用換氣通道進去了3號展廳?”武介東懷疑地問,“換氣口那麽窄,人怎麽可能鑽進去?”
武介東剛說完,小龐就在上麵驚訝地說:“甫局長,通道內有東西爬過的痕跡,而且是新近留下的。”
“怎麽可能!那個出口除非是隻貓能鑽進去……”武介東抬頭對小龐說,“你下來,我上去看看。”
等小龐從衛生間的間隔下來後,武介東爬到上麵,試探著將頭伸進換氣口裏,他發現自己的大腦袋根本進不去,更不用說是身體,不過在換氣管道的底部,果然有東西爬過的痕跡,他吃驚看著下麵的人說:“真是怪了,管道內的確有東西剛剛爬過,什麽東西會從這裏出入?”
甫仲平靜地說:“下來吧,馬上去3號展廳內檢查一下所有的換氣口,肯定會有相同的痕跡。”
幾個人一起來到3號展廳,甫仲忽然發現展廳內空無一人,剛才離開的時候薑無為和巴阿茹娜還在這裏,怎麽一會兒工夫人就不見了,於是說了一句:“薑教授和巴阿茹娜去哪兒了?”
“我去找一下。”徐雯說完轉身跑出展廳,不到一分鍾她就跑回來了,急促地說:“出口處的保安說他們倆剛剛離開這裏了。”
甫仲一聽就急了,心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意外,馬上對幾個人說:“趕快去找他們倆,務必要找到他們。”
(4)
甫仲與武介東離開展廳後,巴阿茹娜好奇地問薑無為,“教授,您說凶手把我阿爸的身體擺放成那樣跟留言有聯係是什麽意思?”
薑無為微微搖了搖頭,一副沉思默想的神情:“我也說不出有什麽聯係,隻是一種本能的感覺,因為……”薑無為本想說死者身上還藏匿著沒有解開的信息,忽然感覺不妥,當著巴阿茹娜的麵提及死者會刺痛她,急忙改口說:“我還有沒解開的地方……”
“可是咱們的時間緊迫,如果明天上午不能趕回草原,事情很可能就無法收拾。”
“我知道,請相信一定會有辦法。”說著薑無為在巴哈丹巴爾的遺體趴過的地方蹲下來,他在琢磨著凶手費力將巴哈丹巴爾的身體掉轉了方向,到底是為了表達什麽意思?
薑無為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巴哈丹巴爾身體的姿勢,凶手為什麽要將巴哈丹巴爾身體與子午線重合起來。有一點可以肯定,怪異的姿態是子午派的標誌“墓”,剛想到這個墓字,仿佛有一股電流穿過薑無為的身體,他的表情猛地僵住了,腦海中也隨著電流閃了一道亮光,頓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薑無為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麽巴哈丹巴爾遺體被擺出這種詭異姿勢,他喃喃地說:“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這個子午派與子午線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巴阿茹娜急忙問:“教授明白什麽?是不是找到起始地點的線索了?”
薑無為微微搖著頭說:“我知道凶手為什麽要把你父親的身體擺成這個姿勢了,而且將你父親的頭部朝向北方,他這樣做有很深的目的。”
“教授快告訴我凶手為什麽這樣做。”巴阿茹娜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
“你父親身體所表現出來的含義是子午派的標誌‘墓’,這一點可以肯定,我一直認為凶手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把案件引向這個隱秘的相墓門派,現在看來問題不是這麽簡單,這裏麵可能包含許多意思。你父親頭部的朝向提醒了我,凶手把你父親的身邊擺出這種姿勢的真實意圖是弄出一個無形的墓來,但是你父親的頭部朝向正北,卻是另有深意。”薑無為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他緊蹙著額頭似乎在思考著後麵的問題。
巴阿茹娜有些等不及地問:“教授快說有什麽深意。”
“從古至今墓穴的朝向都是有嚴格規定的,雖然因時代和民族的不同,但是都有固定的習慣,中國古代的墓葬多是南北走向,也有東西走向的,例如秦朝的一些古墓。精通相墓之術的子午派肯定熟知這些情況,雖然你父親的身體是南北走向,但是頭部卻是朝向北方,這顯然是另有深意,特別是凶手把你父親的雙手又拿捏成子午訣,所以很明顯地告知了這樣做的意圖……”
薑無為剛說到關鍵點,突然聽到身後有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原來是貝克?特維斯操控著電動輪椅快速地向這邊過來。
特維斯的神情似乎有點緊張,他看了看巴阿茹娜,然後對薑無為說:“薑教授,有件緊迫的事情想跟你單獨談一下。”
薑無為猜不出什麽事情竟然需要避開巴阿茹娜,他對巴阿茹娜說:“請稍等。”隨後在特維斯的輪椅後來的展廳的門口邊。
“特維斯先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薑無為好奇地問。
特維斯的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部微型錄音機,他一句話沒說,用拇指按了一下播放鍵,微型錄音機裏隨即傳出一男一女兩個人的對話,薑無為一下就聽出了說話的兩人是重案組的組長武介東和那個美女警官徐雯。而兩人的談話內容則是剛才在展廳內武介東讓徐雯監控薑無為的話。
薑無為吃驚地望著特維斯:“您是從哪裏得到這個錄音?”
“從哪裏得到不重要。”特維斯收起微型錄音機平靜地回答,“還有一件事恐怕教授不知道,現場有一把敲擊玻璃的錘子,在錘子的金屬柄上留有教授的指紋,也就是說警方已經把你列為了重要嫌疑人。教授是我邀請來的客人,我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所以教授最好還是先離開這裏,無論教授是去美國使館還是英國使館都可以,我相信在使館內沒人敢把你怎麽樣,等案情明了後再說……”
“中國有句俗話,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相信警方不會把我怎麽樣。”
“我也相信教授是無辜的,但是如果警方以破案為由限製了教授的自由,或是讓教授配合調查,這起案件恐怕一兩天內難以偵破……”
特維斯的話猛地提醒了薑無為,自己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前往大禁地的秘密起始地,如果被限製了自由,不用說一兩天,就是幾個小時後果也不堪設想。而且現在已經發現了重要線索,必須盡快離開這裏去驗證自己的想法。
想到這裏,薑無為急忙對特維斯說:“我也想離開這裏,可是出口處有保安守衛著,暫時禁止人員出入……”
特維斯擺擺手:“這個禁令剛剛解除了,其他與會人員已經有人離開了,我告訴過你中午有個重要宴會,大家都要去參加宴會。另外教授如果要離開最好要快,重案組的人都去了洗手間那邊,好像在那邊發現了什麽,如果等他們回來,恐怕教授就難以脫身了。”
薑無為略一沉思,隨即說:“好,我馬上走。”
特維斯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車鑰匙:“在博物館招待所前的停車場內,有一輛福特越野車,本來是探險隊去野外考察使用的,教授先用吧。這輛車掛美國使館的車牌,不會有警察攔截,可以放心駕駛。”
“謝謝特維斯先生。”
“車上各種裝備都很齊全,有一部衛星電話,有事打電話就用它,你的手機最好暫時關閉了,否則很容易被人找到……”特維斯提醒說。
“好,我知道了。”
薑無為知道這種野外考察用的車,裝備肯定很齊全,他接過車鑰匙剛要走,忽然想起展廳裏麵的巴阿茹娜,如果沒有巴阿茹娜,就算找到秘密起始點也沒有用,於是快步走回展廳裏麵。
巴阿茹娜靜靜地站在案發現場,一定是又想起了遇害的父親,用手帕擦著流出的眼淚,薑無為走過來輕聲說:“巴阿茹娜,咱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去什麽地方?”
“當然是去尋找線索了,趕快走,等出去後我再告訴你詳細情況……”
薑無為邊說邊示意巴阿茹娜跟自己走,兩人來到F區的出口處,看到已經有人開始離開,而站在兩邊的保安果然沒有攔他們,也沒有詢問,隻是看著兩人向樓梯走去。
(5)
得知薑無為已經離開後,甫仲焦急地來到F區的出口處。孟瑄匆忙走過來對他說;“甫局,與會的人員有大半已經離開了。”
甫仲點了一下頭,忽然對孟瑄說:“負責組織研討會的人員一定知道薑教授的手機號碼,你趕快去問一下。”剛說完,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再問一問與會人員住在哪家酒店。”
“這個我知道,他們都住在距離央視新址不遠的金庚大酒店,有幾個負責弄展覽的工作人員住在咱們博物館的招待所裏。”說完,孟瑄向會議室那邊跑去。
很快孟瑄就跑回來了,把手裏的一張便簽紙遞給甫仲。
甫仲看了一眼上麵的電話號碼,隨即拿出手機輸入一串數字,按了撥出鍵後,立刻傳出提示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甫仲意識到不對勁,一定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就在這時武介東從樓梯跑上來,看到甫仲後氣喘籲籲地說:“沒有找到兩個人,可能已經離開博物館了。”
“教授的手機關機了,我想可能是有什麽情況……”甫仲沉吟了一下隨即對武介東說,“把重案組的人分成兩部分,一組去金庚大酒店繼續尋找,另外一組去北京某大學了解巴阿茹娜的情況,找到她的手機號碼後盡快與她取得聯係。”
武介東答應一聲匆忙離開,甫仲對孟瑄說:“麻煩帶我去你們的監控室看一下。”
“好,請這邊走。”
在孟瑄的引領下,甫仲很快來到保衛處的監控室,對值班人員說:“調出十分鍾前3號展廳內的監控錄像,檢索一下是否有人跟薑教授接觸過。”
值班人員答應一聲馬上開始檢索監控錄像。很快,甫仲就吃驚地發現,自己跟武介東離開3號展廳後,所有的監控畫麵中就失去了薑無為的蹤影。
甫仲馬上回頭怒視著孟瑄問:“你們的監控係統被人入侵控製了,怎麽還沒有發現?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孟瑄額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著急地說:“已經安排人員在排查了,因為範圍太大還沒有找到是從什麽地方侵入到監控係統中。”
“把範圍集中在F區,對方肯定是F區的某個位置設置的連接點……”說著話甫仲站起來,邊往外走邊說,“你們的安全意識太差了,給犯罪嫌疑人留下了可乘之機,要對這起案件負責。”
甫仲怒氣衝衝地離開監控室,剛才考慮到薑無為在離開前一定與某個人接觸過,否則不會一聲不響地離開。如果能從監控中找出與薑無為聯係的這個人,或許就會發現線索,沒想到這條路竟然被堵死了,這也讓甫仲意識到對手的狡猾和很強的反偵察能力。
來到走廊裏,甫仲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是十一點多了,從案發到現在過去接近兩個小時,到目前為止應該說還是有收獲,至少已經知道了死者身上藏匿的秘密,對甫仲來說這一點是最重要的。但是要解開這個秘密,並阻止危機事件的發生,必須由薑無為和巴阿茹娜兩個人來完成,所以目前的關鍵是找到他們兩個。
但是要找到他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為北京城現在的瞬間人口數量已經超過了三千萬,其中流動人口就過一千萬,要在這麽龐大的人群中尋找兩個人,跟大海撈針差不多;如果他們要刻意躲避的話,難度會更大。
甫仲一邊思考著一邊走出了曆史博物館,他決定先去金庚大酒店查看一下,他本能地感覺在酒店裏或許會發現什麽……
(6)
重案組一共五個人,遵照甫仲的安排,武介東把一個人留在博物館繼續調查,讓另外兩名隊員去金庚大酒店尋找失蹤的兩人,他自己和徐雯去北京某大學調查巴阿茹娜的情況。
武介東來到博物館後院,徐雯已經在車裏等他了。這是一輛頂級的豐田越野車蘭澤酷路澤,為了不被人注意,沒有掛警用車牌,使用的是民用車牌。武介東拉開右側車門,坐到副駕駛位上。
徐雯發動起車,看了武介東一眼問:“去大學?”
武介東一副沉思默想的神情,靜靜地注視著車前沒有說話,思考了幾秒鍾後自言自語地說:“我總感覺什麽地方不對勁,這個巴阿茹娜沒有理由跟那個教授一起離開……”
“這件事的確有讓人懷疑的地方,巴哈丹巴爾的遺體被抬走時,巴阿茹娜沒有跟著離開。我當時就感覺有些奇怪,想問問她,甫局長好像有意製止了,似乎是有什麽事情不想讓咱們知道。”
武介東若有所思地說:“這起案件的背後肯定隱藏著什麽秘密,否則甫局不會插手,而失蹤的這兩個人一定與這個秘密有關。”
徐雯點點頭,隨即說:“去大學裏調查一下巴阿茹娜的情況,或許會了解到一些關於這個秘密的線索。”
“好吧,咱們走。”
越野車駛入長安大街後,武介東好像想起了什麽,他抓起車載對講機,呼叫指揮中心,請求指揮中心與北京某大學保衛部聯係,讓保衛部先查一下巴阿茹娜的手機號碼和其他一些情況。
徐雯猜到了武介東的意圖,看了他一眼問:“你認為巴阿茹娜是被那個教授脅迫離開的?”
“第一,巴阿茹娜與教授之前並不認識,可以說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第二,從案發現場的情況看,這個薑教授似乎與整個案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所以教授把巴阿茹娜帶走一定有什麽目的。”
徐雯有些內疚地說:“這件事應該怪我,你讓我負責監控教授的一舉一動,沒想到竟然讓他失蹤了。”
“也不能全怪你,實話說甫局應該負有主要責任。他今天的表現總是怪怪的讓人難以理解,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沒等武介東說完,車載電腦傳出嘀嘀的提示音,指揮中心已經把巴阿茹娜的資料傳輸到車載電腦中,武介東查看了一下後,忽然對徐雯說:“把車靠路邊停下,咱們倆換一下,我來開車。”
徐雯剛把越野車停靠在應急通道上,還沒來得及下車,從後麵上來一輛警用摩托車,一位交警騎在摩托車舉手向徐雯敬了一個禮:“對不起,請出示您的駕照,應急車道是不允許停車的……”
不等交警說完,徐雯已經跳下車,從上衣口袋裏掏出警官證,向交警亮了一下:“重案組的,在執行任務。”
在徐雯掏警官證的時候,交警從她敞開的衣襟處看到了腋下槍套裏的92式警用手槍,這種口徑9毫米的最新式槍支,威力很大,隻有特種警察才配備。交警很識相,一句話沒說騎著摩托車離開了。
兩人交換過座位後,武介東並沒有開車走的意思,他指著電腦顯示屏對徐雯說:“上麵有巴阿茹娜的手機號碼,你跟她聯係一下,女人之間交流容易產生信任。”
徐雯看了一下顯示屏上的電話號碼,隨後拿出手機正準備撥打,武介東突然製止了她:“別打電話,先發短信跟她聯係。”
“你擔心那個教授在她身邊?”
武介東點點頭,緩緩地說:“如果教授是脅迫巴阿茹娜離開的,他知道我們在與巴阿茹娜聯係,恐怕會對她不利……”
“那怎麽對她說?”
“你就說自己是重案組的徐雯,想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最後提示一下巴阿茹娜,不要讓教授知道我們在跟她聯係。”
“好吧。”徐雯快速給巴阿茹娜發送了一個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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