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有了土地,是不是?” 家庭聯產承包改革那一年的那一天,中國農民盼了幾千年的土地,終於真真實實地劃到了祝家人手上,祝昌遠和兒子祝德貴拿著竹竿把到手的一灣灣田、一塊塊土,量了一遍又一遍。入夜了,祝昌遠又把老婆許啟芳和孩子們團在煤油燈下,正襟危坐。
“是啊。”孩子們瞪大了疑惑的眼。
“有了土地,咱就不餓飯了,是不是?”祝昌遠又問。
“是。”孩子們順著祝昌遠的思路肯定作答。
“要說啥就說啥,別盡整些是不是,是不是的,難聽死了!”夜已經
很深了,許啟芳一個一個哈欠打著,疲倦得實在扛不住了。
父親祝昌遠要說啥呢?父親祝昌遠要說的是有了土地,就要解決一直以來的兩大難題,一是要吃飽飯,二是要給德貴娶媳婦!祝德貴心裏非常清楚父親祝昌遠的“講話”要義。
能不能解決這兩大難題呢?一定能!在這個生產隊,隻有祝昌遠有一套搗弄莊稼的獨門絕藝!因為在舊社會,祝昌遠在地主家扛過長工,給地主做莊稼,做莊稼的技藝要求是非常嚴格的。現在,土地到了他手上,祝昌遠就把這套本事秘密地傳授給祝德貴!
犁田,要一鏵鏵地犁過去又犁過來,一劃劃地蓋著,後一劃必須準準確確地蓋住前一劃,一鏵一鏵,一列列地,順順地依蓬著……翻土,也必須非常認真非常講究!鋤頭殺土必須一尺五寸左右深,要把泥土一鋤一鋤地摳起來呈土列,像一塊塊砂磚樣,呈倒“八”字形相蓬起。相蓬的兩鋤泥間,要讓微風都能透吹過去……
田犁了土翻了,就要細細地鏟田邊土壁,把雜草一根根地鏟下來,漚在水田裏,埋在泥土中,漚成優質農家肥……田邊土壁要時時地鏟,不斷地鏟,絕不讓一根雜草長出地皮,與莊稼爭搶陽光雨露、土地營養!
入秋犁田培土,開春破泥拋種,培土講究深耕易耨深耕熟耨,使土細如麵;栽種講究深淺疏密;積肥、施肥講究“用糞如藥”,根據不同土壤性質施用不同的糞肥;灌溉按大暑時節決田放水,讓太陽暴曬曝曬,使苗根堅固,稱為“靠田”;苗根堅固後,再車水入田,稱為“還水”……
種莊稼既要講技術又要講季節。秧田的水十分講究,既不能灌深了又不能灌淺了,灌深了,影響秧苗的分蘖發蔸,苗少就穀少;灌淺了,太陽又大,幾天工夫就把秧田曬幹了,隻能保持一寸深的秧水!種莊稼還要嚴格按一年二十四個節氣趕上趟,該頭天種的,絕不能第二天種,該上午種的,絕不能下午種!不然,前一天種的和後一天種的,上午種的和下午種的,莊稼長勢開花結果都大不同!莊稼又不是僅一個品種僅一季,扯了蠶豆點大豆,割了麥子栽紅薯,收了水稻點小春……一個時辰挨一個時辰,一天挨著一天,必須趟趟都要趕上!
土地到手、家庭會議召開後,祝昌遠現在最緊要的,是把高效運轉、管理嚴格的生產製度,勤勞的“家風”建立起來!三個兒子,祝昌遠和老大祝德貴父子倆戰鬥在生產第一線;老二祝德富十七八歲,是個半大小夥,就歸老婆許啟芳管,母子倆就割草積肥,負責籌備一日三餐提供後勤保障。老三祝德清才五六歲,自然隻有耍,但已不再安排專人看管了,大人在哪兒幹活就帶到哪兒,節約人力多幹活兒呀!
就這樣,拿到土地的第二天,隨著雄雞“喔——喔——喔”的報鳴聲,快六十歲的祝昌遠,精幹得像小夥子,“呼啦”一聲從溫熱的被窩裏翻了起來,接著就是一邊走向牛圈,一邊吼起那粗嗓門:“許啟芳!許啟芳!起床啦!老大,老二,起床啦!”一家人摸著天地的微明就像牲口一樣被他趕下了地。
農民有時有點狡黠。土地到手後,祝昌遠的第一招,便是把老大祝德貴捧起來,把祝德貴的聲望給樹起來,為招親做準備!而祝德貴呢,在這個家,父母已經老去,他是老大,他不撐起來,誰撐這個家呢?他不帶頭,他的夢想又如何能實現呢?他當然應該當仁不讓!
就這樣,一家人走出家門的生產隊伍排序,就是老大祝德貴扛著鋤頭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麵,祝昌遠和許啟芳牽著牛佝僂著背,有時還順帶背著一個背筐,自覺地退到隊伍的後麵來,呈祝德貴領著一家人“戰天鬥地”樣。回到家,還要時不時地“谘詢”老大德貴,明天做啥呢,明天怎麽做呢。德貴呢,聽了既高興又受鼓舞,這活兒就由要他幹變成了他要幹,而且搶著幹,村民們見了,直誇老大祝德貴真是個好小夥!
和煦的冬日陽光下,祝家人天天銀鋤翻飛,不管天晴下雨還是刮風飄雪,天剛蒙蒙亮,就得起床下地,不到天黑不離開土地!很快,後灣村昔日長滿雜草的一坡坡田土,就被祝家人搗弄成了標準的莊稼地。於是,後灣村就有讚譽聲了,你看人家祝昌遠,過去三巴掌拍不出一個響屁,現在看人家還真是個能人!
每當聽到人們這樣的誇獎時,祝昌遠卻是嗬嗬一笑:“我哪裏弄得出這些啊,這都是我們家德貴弄的‘科學種田’。”
“啊,德貴好能幹啊,不簡單,你看人家這田土,簡直就翻出了個新模樣,我們弄了一輩子莊稼,還根本不曉得這樣做……”
“老爸,解放前的地主家到底有多富呢?”現在,被家人和村裏人捧起來了的祝德貴,祝德貴就有了更新的想法。
“有多富裕哇?搞得好的地主,家中有魚塘,有菜地,圈裏有肥豬,院裏有雞鵝鴨。田裏土裏,黃穀、紅苕、高粱、玉米,豆豆顆顆,啥都有,啥都齊備。一年四季,一家人糧食、肉、蛋、雞、鴨、兔,啥都有吃。”地主家到底有多富呢?祝德貴當然沒見過。祝昌遠給祝德貴描述了起來。
“那這種地主有多少土地呢?”祝德貴進一步詢問父親。
“其實這就是小地主的生活,他的土地也就二三十畝。”祝昌遠實話實說。
“那咱家現在也有二三十畝地了呀,咱精耕細作,能不能搞成地主那麽富呢?”祝德貴給老父親提出了疑問。
“不得行,地主非常精於計劃和算計。”對祝德貴的提問,祝昌遠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祝昌遠沒想到,基幹民兵祝德貴是有相當高智商的。在這看似閑聊中,輕輕一下就把他給裝進去了。是啊,俗話說,吃不窮穿不窮,不會計劃才要窮啊,僅僅一個“精耕細作”,大不了就是莊稼長得好,怎麽富得過地主呢?
“當然,如果能比地主富,那咱家在這個村的聲望,簡直就沒得說了!那你說,怎樣弄才比地主富呢?”現在,祝昌遠非常想聽德貴的想法。
“是田的產量高呢,還是土的產量高?”祝德貴繼續謙遜地問父親祝昌遠。
“當然是田的產量高嘛,這還用說?”祝昌遠嗤笑兒子隻知道當民兵,不懂莊稼。
“咱們的土,是不是沿著石柚山坡地擺布的。石柚山山峰的泉水,是不是長年累月白白往山坡下流?”祝德貴再問。
“是。”祝昌遠承認。
“那好,如果我們在荒坡上築道庫坎,把山澗裏的水欄起來做成咱家的水庫,水庫中養魚,再將水庫之下咱家的一塊塊土改造成梯田。用咱家的水庫自流灌溉咱家的梯田,糧食收成會怎樣?”祝德貴的想法果然新奇。
“嗯,有道理,反正這些荒坡都沒人要,沒人用,咱不但變廢為寶,還白白增加了咱家的土地麵積。”祝昌遠豁然開朗忽然開朗了。
“咱家有了充足的水源灌溉石柚山的梯田,田埂栽果樹,果樹下春季點蠶豆,夏季種點毛豆,冬季種蔬菜;田裏春季種水稻,冬季栽茨菇,水中養魚……我們是不是既防止了水土流失,又有了糧食、水果、蔬菜,還有了魚?”如何改造坡地提高產量產值,祝德貴的新構想讓祝昌遠眼前一亮。
“我們的水田,都處在綠溪河的下遊。如果我們在綠溪河的上遊開挖一條引水渠來自流灌溉這些田。那麽,我們就可以冬季放幹田種小麥、高粱、玉米,春季放河水灌田種水稻,再在稻田中養鴨,稻鴨共養,水稻成熟了,鴨子也就肥了。水稻收割了,鴨子上市賣了,再把稻田放幹種蔬菜,春季收割蔬菜賣錢……咱家的田四季輪作,既肥沃,又有糧食蔬菜,雞鵝鴨,啥都產量產值高,咱們的日子是不是比解放前的地主還富?”土地到了農民手裏,農民就有了很多辦法讓它增值!祝昌遠和許啟芳對兒子真是認可極了,佩服極了。老兩口十分驚奇,祝德貴原來對生產隊的農活不管不顧,現在看來,兒子比地主還精,還會盤算!
“你們既然都讚同我這個想法,那咱家這個隊長,你們看誰當好?”祝德貴真是奸死,水到渠成就把手伸過來要權了。
“你當,你當,你比我強!”祝昌遠開心極了。
祝家人換了生產隊長,就從挖山崩土又上升到修塘築堰了!然而,生產隊才剛剛解散,分到社員家中的糧不多。祝家人改天換地需要付出巨大的人力,對糧食的消耗量就特別大。特別是老大祝德貴,每次收工回來,似乎無論多少糧食都填不滿他的肚子!本來就缺糧的祝家,瓦罐中的糧食很快就沒了。
祝家人現在已經斷炊,怎麽才能繼續戰天鬥地呢?隻有吃種糧了唄。然而,隻要許啟芳意誌稍有些動搖,一提到吃種糧,祝昌遠就要怒目圓睜:“你不想明天啦?!把種糧吃了,用啥下地?種不上糧,這些苦勞不就白搭了?這點道理都不懂嗎?餓了這麽多年,就這一次就忍不過去了?”
“怎麽辦?我看好辦。紅軍二萬五千裏長征,不但沒糧吃,還要爬雪山過草地,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天上有飛機地上有大炮呢……紅軍挖野菜充饑,咱怎麽不能挖野菜充饑呢?”已經被捧起來的老大祝德貴,怎麽能被眼前的困難嚇倒!
“困難算啥,任何困難都是紙老虎!”一家人野菜和水煮,也堅決要把困難壓下去!然而,就是愚公移山,也要有飯吃才能挖山呀。沒有糧食下鍋,一家人天天靠野菜充饑,又要透支如此巨大的體力,終於有一天,老大祝德貴雖然還是牙關咬得咯咯響,突然兩眼一黑,天地就呼呼地旋轉了起來,一個趔趄重重地栽到了石柚山上……
弄糧食,必須必須要弄到糧食!隻要地上有糧食,許啟芳就一定要弄到!
到哪裏去弄糧食呢?到天仙洞郭板眼家!徐啟芳忽然想到上次前來看人戶的郭板眼父女倆。雖然親沒相成,但郭板眼的家庭情況,李幺娘是給徐啟芳說得清清楚楚了。郭板眼被村民捧為天仙洞的活神仙,給人算命批八字特準,郭板眼由此長期在外跟人家算命批八字、看風水、擇墳地、選良辰吉日,跟木匠四叔一樣,不但把夥食混出去了,還能常常帶一升八角糧食回家,而他的女兒郭懷花又是裁縫,在街上開門市給人家打衣服,一個姑娘家,不但吃得少,而且還能掙點錢買糧食。徐啟芳斷定,郭家肯定有不少餘糧!
本來,兩家人沒結成親,徐啟芳是沒臉皮去叨擾討擾人家的,加之郭板眼名聲不好,老婆死了後就常常與周邊的一些婦女眉來眼去,許啟芳聽說了。但不去不行啊,徐啟芳天天訪著七大姑八大姨借糧,已經跑遍了後灣村方圓十多公裏的山路,都沒借到、見到一粒顆糧。今天為了弄到糧食,許啟芳隻能豁出去了。
徐啟芳在天仙洞蹭到黃昏,來到郭板眼的房前:“郭大哥,一個人在家耍呀,日子過得好清閑喲!”
“你是哪個喲?”
“我是許啟芳啊。”許啟芳故意羞羞地,笑容可掬。
“啊,是許妹子啊,快進屋坐!”聽到是徐啟芳,郭板眼不久前才領著女兒到祝家看人戶,親情餘熱還沒散去,怎能把人拒之門外呢?
“妹子,找我啥事?”郭板眼以為,徐啟芳此次前來,是不是要兩家親事重提,郭板眼便伸出一隻手來,說話間就要扶許啟芳進屋了。
不能進他的屋!許啟芳明白,郭板眼是個老光棍,已經好久沒品過女人味了,已經渴得像了隻快憋死的鹹魚。如果進了他的屋,兩家既然沒結成親,那他就有可能不管不顧,如果他來硬的,那簡直就是得不償失,辱沒死了先人。
“哥,你過來,給你說個事兒。”徐啟芳明白,不能開口就給他說借糧,上次就是因為沒糧食,才沒結成親,這一次,她靈機一動,來個迂回戰術。
“啥?!”郭板眼跌跌絆絆拌拌地從屋裏跳了出來。
許啟芳詭秘地,嘻嘻笑道:“給你弄個寡的。”
“在哪兒?!”郭板眼心兒慌慌,急切地問道。
“嗯,不要急嘛,心急吃不上熱豆腐!人家有難事,先幫了,讓人家感動了,才好辦吧,你還不懂這些嗦!”許啟芳故弄玄虛。
“你不要誆我,她咋不來呢?!”郭板眼半信半疑。
“嗨,不懂了嗦,人家是正經貨,臉皮薄,一般不開口求人的。”許啟芳繼續地誆騙著。
“她是哪裏人呢,人長得咋樣呢?”郭板眼探尋地問了起來。
“嗨,我娘家那邊的,模樣俊著呢,死了男人,帶了個小兒子,前些年為了守節,硬是不改嫁。生產隊分配不好,日子過得太難了,我前些天回了趟娘家,逢上了她,見她人老實,我提起你,探了一下她口氣……”許啟芳故意賣著關子,現在回頭給郭板眼當起了“媒人”。
“咋說?”郭板眼心兒急急。
哈,哈,哈……許啟芳笑而不答了。
“快說,啥條件我都答應!”郭板眼急得了猴跳。
“人家都不輕易見你,給你提啥條件喲?!人家隻是鬆了一下口,說如果人心眼兒好又有能耐,倒還可以考慮朝前走一步了。”許啟芳臉兒凝固了笑。
“那咋辦?!”郭板眼一時想不起了辦法。
“我給你想了一條辦法,我幫你給她挑兩百斤黃穀過去,如果她有心,就讓她過來見見你,不成就叫她明年還你三百斤,在她最困難時感動她!如何?”許啟芳啟發性地問道。
“行嗎?”郭板眼猶豫了。
“噢,算我沒說。”許啟芳一邊說一邊就要走了。郭板眼慌神了,咬咬牙,二百斤就二百斤,反正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向著許啟芳:“行,行!幫哥這個忙!哥一輩子忘不了你!”。
這事宜早不宜遲,先下手為強後下手可能就被人家搶了!郭板眼心裏清楚極了。
許啟芳三騙兩誆,下了個軟套套,不但沒丟人,保證了自己的安全,還誆著郭板眼歡歡喜喜地把二百斤黃穀給了她。
這個時期的糧食呀,就是這麽金貴!不是想女人想得心發慌,郭板眼能拚出這等血本嗎?!
有了糧食,許啟芳用糧食和著煮野菜,說是飯,其實是飯粒兒和著野菜的一鍋粥水,人影都照得出來。但不管怎麽說,炊煙總算又燃起了。炊煙是祝家人的希望,隻要炊煙一燃起,祝昌遠幾父子的肚子就不餓了。
翻完了地,就是拋種入泥。土搗得細細的,碎碎的,米粒般細碎,絕沒有雞蛋般大小的土團!田也耙了一遍又一遍,一直耙過三四遍,田塊平平的,田泥軟軟的。
村民們誇,哎呀,老祝啊,還修水庫,挖水渠,你家活兒做得好細喲!為啥要做得這樣細嘛?!這時,祝昌遠就要習慣性地換個說法了:“哎呀,我哪有那本事喲,都是德貴弄的!”
“過年啦,不走走親戚?!”村民們問。
“德貴說不去,走親戚耽誤時間,在家好做做莊稼!”祝昌遠的小心眼,就是要把啥好名聲都推給老大祝德貴。
一冬三月加青黃不接的四、五月呀,真是叫人難熬!饑餓給了祝家人以堅強,野菜給了祝家人以誌氣!好不容易盼到了春!
江南的春,溪水嘩嘩地響,油油的綠。淨袤的天空,陽光格外明媚,黃鶯鳴叫著,幾隻燕雀飛舞,時時給人留下些喜色。祝昌遠的田地間,蝴蝶翻飛。油菜花、豌豆花、蠶豆花盈盈地笑!稻秧微**綠波,金色的麥浪麥穗長長,高粱笑彎了腰,玉米長滿了穗!村民又誇啦,說老祝呀,你看你家的莊稼長得多好。
“哪裏嘛,這都是德貴學著做的,沒有你家的長得好!”祝昌遠一邊謙虛著一邊又把德貴抬舉了起來。
你諷刺我哇,我們哪趕得上你家的莊稼喲……村民們微笑著。
春播一粒種,秋收萬擔糧,祝家聲名大噪名聲大噪了。哎喲喲,祝家好富喲,你看人家紅苕堆了一間屋,黃穀裝了滿滿一倉,怕有一萬多斤!高粱、苞米、豆豆顆顆裝滿了壇壇罐罐!!你家豬兒才殺了一根,人家就殺了四條,一頭都是二百多斤重!不僅這樣,祝家還水果飄香,肥魚滿塘呢!看看看看看,他家德貴多能幹!看看看,人家有兒子就是不受窮!村民們一遍遍地稱讚著,傳頌著。祝家的富足,德貴的能幹,名聲傳了很遠。
祝家蓋過了全村,德貴賽過了村裏的所有小夥!又一年春節來臨了,人們就在走親訪友中進入結兒女親家的季節了。給德貴談親的人呀,這一下把祝家的門檻都踏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