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花與張高懷“高興”被祝德貴拿捏住,王秀花受到如此羞辱,真是恨死祝德貴了。現在,不但要想辦法剪除了祝德貴的倒賣酒票和酒生意,還要想辦法報這一箭之仇!怎麽才能辦到這些呢?怎麽才能解恨呢?王秀花當然不敢向外張揚。祝德貴倒插門到了天仙洞山下做了郭懷花的老公,現在,王秀花終於逮住收拾祝德貴的機會了。
“我要跟他離婚!真是太不要臉,太齷齪,太醜惡了!”王秀花與郭懷花一起在山上割豬草,就把祝德貴如何攬上倒賣酒票和酒生意的前前後後,都告訴了郭懷花。郭懷花當即就氣得發抖。
“怎麽怎啦?剛結婚就鬧離婚,發啥神經?”郭懷花回到家,氣得臉色鐵青,把祝德貴如何如何的壞告訴了父親郭板眼。
“幼稚!壞,看是辦什麽事,對什麽人。你上山打獵,你對獵物該好呢還是該壞?你不挖個陷阱能把獵物逮住嗎?你不能說挖陷阱的人是壞人吧?”郭板眼聽完後,相反直誇女婿祝德貴聰明。女兒懵了。
“他對人家能使壞,以後對我就不能使壞?”郭懷花放心不下的,其實是這點。
“女兒,按易經說法,看事情要從陰陽兩麵、正反兩方看。你看哈,這世間上的人,往往那些不要臉八麵玲瓏的的,才混得風生水起,才過得人模狗樣的,活得有滋有味,;要臉的,老實的,往往一輩子受窮,一輩子平庸,一輩子受欺負,窮困潦倒,怎麽說得清呢?對男人,你管那麽寬做啥能什麽呢?腦瓜子靈,能掙錢就是好樣的!”郭板眼可不認為祝德貴壞。
“咱要講良心呀,德貴攬上這倒賣酒票生意,還不是困難給逼的,人家為了咱家還欠債,不惜冒著坐牢的風險給咱弄錢,這種情義,這種男人,多可貴多難得?我們的欠債還清了,咱不能忘恩負義吧?這婚姻,大千世界芸芸眾生,誰遇上誰,誰與誰共度一生,在冥冥中,還真是上天注定的緣分!你們絕不能決不能離婚,打死都不能離婚!”郭板眼用一生的人生閱曆告誡女兒,夫妻間隻有一個詞,叫相互忠誠!除此之外,啥事都不叫事。
“德貴,你知道為什麽這麽多人尊稱我為郭神仙呢?為什麽那麽多人找我算命批八字,測機會,開門,看墳呢?”郭板眼點撥完了女兒郭懷花。現在,瞅準機會又拉上祝德貴與他一盤花生米,一盤豬頭肉對飲了起來。
“你的陰陽八卦書看得熟,看得透,弄得明白唄。”祝德貴不假思索作答。
“不不不,那些陰陽八卦書都是遮手的,騙人的鬼畫符,不足信,不可信!”女婿是自家人,郭板眼在祝德貴麵前,第一次說了真話。
“那靠什麽呢?”祝德貴疑惑了起來。
“靠望、聞、問、切!靠我個人的人生閱曆,靠我對人的觀察力!”郭板眼高深莫測,驚得祝德貴張大了嘴。
“我會看相,一個人,貴不貴看氣質,富不富看精神,忠不忠看鼻梁,厚不厚看嘴唇……”郭板眼娓娓道來,祝德貴驚詫了,老丈人的眼光怎麽這麽獨到啊。
“富貴的人,都是有夢想的人,貧困的人,都是沒夢想的人。富人整天想的是如何掙錢,如何發財,他來算八字,多數開口就問,我的財運宜走什麽方向,幹什麽更掙錢;窮人一般問他的娃兒以後發不發達,三親六眷三親六戚會不會支持他,一生有沒有貴人提攜他,他能活多少歲,有沒有病災,一看就是一個自私自利,靠別人支持自己不想努力,自己沒有夢想的窮人……所以,隻要看他走路的力道和速度,看他的身體姿勢,看他精神狀態,聽他開口說話所提問的問題,我就給他算得準準的,我說他終生富足還是貧窮,保證百分之百!”隨著幾杯白酒下肚,在女婿麵前,郭板眼就滔滔不絕。
“德貴呀,人的一生,三窮三富才能活到老,社會是不斷變化的現實,現在改革開放了,這社會會變得越來越快的,沒有人能夠一成不變地過完一生!”郭板眼借著酒勁話鋒一轉,祝德貴疑惑起來:“老丈人到底要說啥呢?”
“德貴,你倒賣酒票和酒,是對的!” 現在,郭板眼把話題終於繞到了正題。
“對的?爸,我這是投機倒把,被抓到了是要判刑坐牢的,我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就是做了也是驚魂不定,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呢!”聽到老丈人如此誇張他,祝德貴簡直就是驚得目瞪口呆!
“富貴險中求,我肯定的是你有這種敢幹的精神!當然,這種生意是短命買賣,不能幹,更不能長久的幹,久走夜路要撞鬼,一旦栽了跟頭跟鬥,就全部打倒。” 醉醉的郭板眼,現在又似乎清醒了些。
老丈人的一番彎彎繞暢談,似乎點燃了祝德貴新的夢想,但是,做啥呢,怎麽做呢? 祝德貴又茫然了。
“這‘老家老宅’酒廠呀,是組建於明清時期,一直連續生產到現在,已經有了幾“老家老宅”曆史的老酒廠,在裏麵上班,不僅是一種身份的象征,而且還能在裏麵學很多東西!你看那廠裏上班的人,都是吃國家供應糧的國家工人,旱澇保收,不曬太陽不被雨淋,多有身份?”白酒燃燒,郭板眼完全打開了想象的閘門。
“進‘老家老宅’酒廠?異想天開了吧?”祝德貴不敢想象。
“異想天開,有異想,天才能開,劉邦、趙匡胤、朱元璋……不都是異想天開幹出來的嗎?曆史上異想天開的英雄多著呢!你既然拿捏住了張高懷,何不再擠對他擠兌他一把,到酒廠去找個工作掙錢呢?”原來,得知德貴怎麽弄上倒賣酒票生意後,郭板眼腦筋一轉,就在肚皮裏盤算開了:從明麵上算,他家在鳳凰湖邊,鳳凰湖是國家級大型水庫,一遇洪水淹地,國家就要把水淹地的農民解決進廠當工人,國家有這鳳凰湖的水淹地招工指標;從暗地裏講,招工招誰,那就是幹部的事了,就看誰與幹部走得近。這張高懷既然在腐敗,有腐敗就有漏洞可鑽!所以,這事在郭板眼看來,是萬事俱備,隻欠這一東風了,隻欠如何點醒、點燃祝德貴這把火。
郭板眼借著酒勁不禁鼓搗起來,要祝德貴想想,張高懷還做過些啥爛事。就這樣,翁婿一番密謀,一個大膽的人生新計劃就構想了出來。王秀花本想收拾祝德貴,現在卻沒想到,王秀花還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郭懷花雖然幼稚,但郭板眼卻是一隻老麻雀呀。她這一收拾,把祝德貴本來難以啟齒的爛招給說了出來,卻是讓郭板眼抓住機會,給了祝德貴命運轉機。
“山不過來我過山,過去了就總有辦法!那就再去想辦法鑽鑽?”祝德貴在老丈人的鼓搗下,開始暗中收集張高懷的一件件爛事。
祝德貴把張高懷的一件件爛事收集起來,再拿出他偷拍張高懷的一些照片交給了老丈人郭板眼。現在,郭板眼手上有了這些證據,就有了去找張高懷鬥智鬥勇的底牌。
在這一時期,權力本身是不平等的規則,張高懷是國家幹部,他是農民,農民麵對權力,沒有討價還價、平等協商的份。郭板眼非常清楚,如果在過去,他去求張高懷,那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嗎?現在懷揣了這麽多證據走進“老家老宅”酒廠,到底鹿死誰手那就不一定了。
“張廠長,幫我弄個孩子進廠,不難吧?”郭板眼走進張高懷辦公室,輕輕地將門扣死,小跑步來到張高懷辦公桌前,手肘撐在辦公桌上,拱著腰,將頭湊在了張高懷跟前,語調輕輕但語義狠狠,直接把要求提了出來。
“板眼,腦殼被門撞了嗎?”張高懷兩眼一抬,鄙夷的眼光從黑眼鏡鏡框的上邊沿透射了出來。
“沒,我的腦殼怎麽會被門撞呢。”郭板眼賴皮極了,“我給張廠長送點東西來,這是這些年來你倒賣的酒票,貪汙受賄,犯的男女關係爛事,弄的黑錢。我統計了一下,你投機倒把總額已經一萬六千三百元,貪汙受賄了二萬多元。還有,德貴手上那份張協議和尿布,都收藏得很好,我交出去,那就是江城的驚天大案!”
“你要幹啥?”這一下,張高懷成被放了氣的氣球。
“不幹啥,我舉報你,國家把你法辦了,我又得不到那些錢,我沒這麽傻的。隻是我家中的田土被鳳凰湖水淹了,沒了飯吃,求你給孩子一口飯吃。”郭板眼兩眼直愣愣地盯視著張高懷的臉,兩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著,不開腔。
“嗬嗬嗬,是是是,水淹了你家的地,國家應該把你家孩子招進廠來。”空氣凝固了好一陣,張高懷終於破涕為笑了。郭板眼倏然間就快速地、悄悄地收起了那些“東西”,溜出辦公室快快地“逃”了出來。郭板眼厲害啊,他不但不會把證據留給張高懷,還要用這些證據死死地捏緊張高懷!
“招就招吧,先把你的娃兒招進來慢慢地弄。郭板眼啦,郭板眼,老子不弄死你!”隨著郭板眼的離開,張高懷兩眼露出凶光。
恨又能怎樣呢?張高懷心裏非常清楚,不管怎麽說,郭板眼現在算是把他給捏住了,當務之急,必須翻過這道坎。
一個電話,張高懷把人事處長徐可鬆叫進了辦公室。徐可鬆丟下張高懷的電話,就慌慌地、跌跌絆絆地跑跑步進了張高懷辦公室。徐可鬆一進張高懷辦公室,就一個勁地讚頌著張高懷,嘴甜如蜜不說,還笑容可掬地給張高懷茶杯續茶水。
張高懷放下手中的文件夾,拎起熱氣騰騰的茶杯,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踱著穩穩的四方步從辦公桌後轉出身來,來到辦公室的沙發邊。
“哎呀,哎呀,廠長,你坐坐坐……你有啥吩咐,直接指示就是,你這樣禮賢下士地對待下級,小徐受不起,受不起。”徐可鬆麵迎張高懷,拱著腰一步步地後退著,一隻手伸出來恭迎著,把張高懷引進了沙發。
張高懷沒吱聲,笑微微地坐了下來。靜靜地用眼睛斜了一眼徐可鬆:“可鬆呀,這些年你一直兢兢業業,本應向上走走了,可目前沒位置呀。”
“哎呀,哎呀,廠長,感謝你老人家對我栽培,我一輩子都不能忘了您老人家恩德……”徐可鬆從部隊轉業到這“老家老宅”酒廠,對釀酒一竅不通,可就是這張嘴呀,甜得亮人!廠長前,廠長後的,叫個不停,像隻會說話的鸚鵡。張高懷用這種人,對黨、對國家、對酒廠、對工作……都靠得住啊!在廠務辦公會上,張高懷力排眾議,一錘定音,讓他擔任這“老家老宅”酒廠人事處處長。所以,徐可鬆對張高懷的感恩戴德,那真是沒得說。任何事,隻要張高懷一聲令下,徐可鬆就要闖刀山,進火海。
“小徐呀,現在國家下達的生產計劃任務更重了,人手不夠呀,你是不是想想辦法,進點人呢?”張高懷雙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徐可鬆。
“是是是,生產任務太重了,人手太少,該進該進!”徐可鬆腦殼轉得很快,“廠長,你看這人從哪兒進呢?”
“今年鳳凰湖淹了郭板眼家,把他家女婿給解決了吧。”張高懷哼了哼鼻子。
“可鳳凰湖今年沒漲洪水呀!”徐可鬆臉色有些為難了。
張高懷心中暗暗一忖,他臉不露色,沒再循著徐可鬆的話,隻把話鋒輕輕一轉:“小徐呀,這人事工作呀,有些難度,不好做,你看誰來做這人事工作好?”
“啊呀呀,廠長,救救我,我在這裏把工作理得順順的。挪個窩,又要重新開始,就更難囉!”不能丟了這人事工作,這人事工作可是一肥差!徐可鬆本想探探張高懷的底,沒想到他道高一尺,張高懷魔高一丈,直接給他來個泰山壓頂!
“是,立即照辦!”這一下,徐可鬆立時就像彈簧一樣彈跳了起來,向著張高懷一個立正,打出一個響正來,行了一個畢恭畢敬的軍禮:“堅決完成任務。”
腐敗就是這樣,以威力無比巨大的組織做盾牌,組織中的任何人,都必須服從組織領導下達的命令。組織的各種規定,是十分嚴格而不可逾越的鴻溝,但對組織領導,卻又是另當別論了。
接下來,徐可鬆跑計委,跑勞動局,跑衛生局,跑公安局……不到一個月,農轉非招工錄用通知書,就齊整整地給郭板眼送來了。
“老家老宅”酒廠位於天仙洞山下長江與鳳凰湖交匯處的茂密林帶中,年代久遠的窖池群瓦楞上都長滿了青苔、地衣等蕨類植物,濕漉漉的空氣中,撲鼻而來的盡是醇厚濃香,到處彌漫著氨基酸味,儲酒庫中,野山蜂、馬蜂已經築就了碩大的蜂巢。祝德貴雖然平時與“老家老宅”酒廠朝夕相處,但走進這厚厚的圍牆,今天才是第一次。
祝德貴前腳剛被招工進酒廠,張高懷就把生產部長李林叫進了辦公室。
張高懷在辦公桌後麵的領導椅中端坐著,全神貫注地看生產報表。李林走進張高懷辦公室,張高懷從辦公桌後伸出一隻手來,向李林做出一個招呼姿勢:“老李,坐。”
李林迎著張高懷坐在了張高懷的辦公桌對麵。
“老李呀,現在工作任務很重,這一批生產出來的酒,要直接調省上用,部分酒還有可能調中央。品質要求很高,新招進來的祝德貴,你打算怎麽用呢?”李林坐定了好一陣,張高懷才鬆開生產報表,眼光溫和地望向李林。
“廠長,你看這樣行不?把他安排在製曲、碎糧、拌糟、下窖、上蒸這幾個生產環節,由老技師帶著盯緊點。”李林試探著張高懷,心想,張高懷特別過問祝德貴,可能是有什麽想法吧,就心領神會地把工作先給排在這些重體力活上,探探張高懷的口氣。
“嗯,新手上來,交代老技師們多費點心。”把祝德貴安在最苦最累的崗位上好好折磨折磨,張高懷對李林這樣的安排非常滿意。
就這樣,祝德貴走進“老家老宅”酒廠的第一份工作,便是被安排進製曲車間。
製曲車間是高溫發酵曲藥的密室,講究積溫快積溫高,房屋低矮,沒有窗戶,密不透風。隨著堆放曲藥的甜味散發,各種微生物就瘋長起來,蒼蠅蚊蟲更是拚命往曲藥車間鑽。人搬進搬出曲藥,不能在身上噴灑什麽驅蟲藥物,隻能赤膊上陣任憑蚊蟲追咬。
製曲更講究高溫,要求必須在炎熱的夏季,幾近中午的十一點至下午三點鍾以前,烈日當空下,與天空爭搶烈日,與地麵爭搶地熱。人工踩製曲藥,熱浪翻卷,豆大的汗珠不僅會使人渾身濕透,而且常常讓人雙眼迷蒙,非常容易中暑。所以,被安排製曲的工人,一般都會以生病了、不舒服、身體吃不消等等借口,把生產任務“讓”給別人,逃避這一艱苦工作。
祝德貴是農家孩子,吃苦受累能算啥呢?今天走進“老家老宅”酒廠吃上國家供應糧,這是多少人不敢做的夢啊,能來到製曲車間,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製曲的這點辛勞,對他來說,算得了什麽呢?根本算不得什麽!
當老技師梁新科帶著他們踩製曲藥時,祝德貴見梁老師已是滿頭白發。就扯一把薄荷泡一杯熱茶,遞給了梁新科:“梁老師,這麽毒的太陽,你就不用親自踩,在陰涼處指揮我們怎樣拌料、怎樣踩製、怎樣曬、怎樣搬、怎樣放就行了。”
鬥爭真是無處不有,就是“老家老宅”酒廠的工人,也要分分誰誰誰是一夥的,誰誰誰是一條線的,梁新科是總工黃漢榮十分看中的釀酒師,雖然工作三十多年了,但現在隨著黃漢榮被張高懷排擠,弄出廠後,梁新科也就跟著被排擠,在工人中受白眼受冷落了。今天,是梁新科被冷落以來,第一次受人尊重,第一次遇上這麽貼心的好徒弟!梁新科接過祝德貴給他端來的熱茶,就感動得淚花閃動了。
“釀酒,歸結起來其實就是掌握一個‘糧、糠、曲、水、溫、酸、澱’比例,但要老實人,用心做,靠經驗積累,才能釀出好酒。”受到尊重的梁新科,就打開了話匣:“酒體與人體一樣,是有骨、有肉、有血的。如果說窖池是酒體的骨,那麽水質就是酒體的血,糧食就是酒體的肉。要保證醇、甜、淨、爽、綿口感風味,其中碎糧的技術很關鍵,紅糧必須碎成六瓣;小麥破心不破皮……就比如一個‘淨’味吧,要保證酒體入口不帶一絲雜味,口味非常幹淨,就要保證糧食、水質、曲藥都非常幹淨。碎糧前,糧食必須認真擇選,隻要糧食中有黴變顆粒,投入釀酒,其口感就有酸、苦等雜味。”
……
中國人不缺聰明人,缺的是老實厚道人。梁新科是厚道人,黃漢榮當總工時就把釀造“老家老宅”的獨門絕技暗暗的傳給了他,現在他就暗暗地都倒騰給了祝德貴。至於有沒有用,那看將來的變化吧,反正老輩不是說過嗎,書到用時才能方恨少嘛!
祝德貴既是厚道人也是聰明人,梁新科把這些獨門絕技暗中教授給他,其實是給了他在關鍵時刻的三根救命猴毛。
漸漸地,祝德貴已感覺到,“老家老宅”酒廠其實已經是馬屎外麵光,內部一團糟,岌岌可危了。廠裏的這些人,工人大部分是幹部塞進來的七大姑八大姨,進廠來,不說對釀造技藝不屑一顧,就連提著掃帚掃掃地都不願意幹,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混個安穩身份混點工資而已,至於具體釀酒,都是那些被招工進廠的農民、沒背景的青工在幹;幹部,更是一團糟,都是這個部門哪個部門趟著後門塞進來拿高工資的“蛀蟲”,對上吹噓拍馬,對下頤指氣使,擺官架子,說套話、假話、廢話有一套,對釀酒、賣酒,一竅不通!廠長張高懷更是混蛋一個,做什麽事都是看上麵的臉色,聽上麵的哨音辦,對廠裏的實際根本不管不顧,長年累月基本不下車間,隻去跑領導匯報,陪領導外出考察……一年到頭,多數時間都是坐在飛機上飛來飛去,可以說飛機就是他的辦公室。啥“權力是人民給的”,騙鬼啊,對張高懷來說,權力就是領導給他的,啥“為人民服務”,張高懷奮鬥的宗旨其實就是“為領導服務”,好在“老家老宅”是為國家生產酒,按國家計劃完成生產任務就行,不愁賣也不能自己賣!
“有人說,人生可以選擇,我看沒辦法選擇!如果能夠選擇,誰不想選擇當大官過富足生活呢?我們是農民,出生落地就沾了泥土,我們就得像一個種子一樣,靠著泥土,深深地紮根泥土茁壯成長吧!梁老先生說得對,不管這些技術有沒有用,先學好,社會是變化的,好在國家現在走上了改革開放之路,社會變化是越來越快了,有沒有用,誰說得清楚呢?”祝德貴把梁老先生如何教授他釀酒技藝,酒廠裏現在是什麽實際情況,一一告訴了老丈人郭板眼,郭板眼麵對這一社會現實也無計可施,隻能用他的獨到見解剖析給祝德貴聽。
是的,什麽事都是想不來的,等不來的,先幹起來再說吧。就這樣,任憑別人什麽眼光,任憑那些“高幹子弟”如何奚落,祝德貴隻能靜靜地、踏踏實實地幹著。目前境遇下,祝德貴與那些招進來的農民,那些沒背景的青工為伍,按照梁老師的指點,踩曲藥,碎糧拌糟。
有了老丈人郭板眼的時時提點,祝德貴心態平和了。人就是這樣,心態好了,就幹事專心了。現在,祝德貴不但能把事幹好,還時時想辦法把事情幹巧,幹得更好。走上了時髦的科技創新、技術革新道。
在碎糧車間,特別是精選糧食,偌大的糧庫,要一顆顆地把顆粒飽滿、沒有黴變粒挑選出來釀酒,怎麽可能呢?祝德貴想出了一個辦法,用大馬力鼓風機吹糧!祝德貴將農村風穀鼓風機的手搖風扇,改成用柴油機帶動,將倉庫中運出來的紅糧、小麥,以巨大的風力吹,進行分離、除雜,將糧堆中黴變、不飽滿糧食進行第一道分離後,再用坡度達六十度的大流篩,將秕粒、黴變粒從篩眼再行剔除。
風過了,篩過了,再用水濾去秕粒、黴變粒,認真搓洗顆粒飽滿的糧食粒,徹底洗去附著在糧食表皮的泥沙灰塵和雜質。
如此反反複複,將顆粒飽滿的糧食精選出來後,才在烈日下暴曬,在烘房中將糧食烘幹成水分合格的精糧,按梁老師要求的規格粉碎成糧粉,運進釀造車間。
祝德貴暗暗地按梁老師教授的獨門絕技,按選糧、選水、製曲、粹糧、拌糟、發酵、回沙、回糟、回酒發酵,按溫控、水控、儲存、勾調,按豌豆花、口水花段位摘酒,分裝頭曲、特曲、二曲……操作,把“老家老宅”酒廠的核心技術全麵掌握了。
事情果然如老丈人郭板眼所料,社會急速變化了,“老家老宅”的日子開始不好過了,國家不但可以把調撥計劃分派給其他幾個同類酒廠生產,而且給“老家老宅”的調撥計劃越來越少了,“老家老宅”要繼續生存,就隻能靠自己去跑市場,搞好副營銷售了。而要實現副營銷售,沒有過硬的酒質能行嗎?不行的!現在,“老家老宅”要生存,就隻有靠祝德貴掌握的釀酒技術,才拿得出好酒了。現在,張高懷還敢想方設法算計祝德貴,把祝德貴踢出廠嗎?不但不敢,還相反生怕祝德貴不辭而別了。
現在,張高懷為了把祝德貴牢牢地攥在廠裏,隻能把祝德貴提升為“老家老宅”酒廠的“總工程師”,以崇高的身份地位、優厚的工資待遇,牢牢地把祝德貴拴在“老家老宅”酒廠。
這一博,祝德貴又跨上了人生的一大台階!祝德貴現在算算,從有飯吃到娶媳婦,從進酒廠當工人,到當“總工程師”,這才幾年啊,進步得好快啊。人生呀,實幹才踩得出路。祝德貴現在好感慨,對老丈人是越來越佩服了。
張高懷敬著祝德貴,“老家老宅”酒廠的職工也就尊敬祝德貴,抬著祝德貴了,祝德貴的讚譽聲又從老家老宅廠飄進了村裏。
但村民這一次的讚譽之聲,羨慕目光,主要投向了郭家。
“還是郭板眼主意大!”看著榮光飄進了郭家,開始離祝家漸行漸遠,許啟芳在家禁不住自怨自艾了。
“郭板眼就會裝神弄鬼,他有啥本事,有啥主意啊?一個人隻要勤快,在哪裏 都受人歡迎,幹什麽都能成功,德貴正因為有祝家祖祖輩輩的勤儉持家家風傳統品質,才被‘老家老宅’酒廠發現的。”對老大祝德貴獲得的村民讚譽,祝昌遠不認為有郭板眼什麽事,他隻篤信“人勤春早才能日子富!”
“你懂個錘子!”麵對時代的新變化,許啟芳現在與祝昌遠聊不到一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