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玘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去,拿起隨手擱在茶幾上的劇本看起來。

慕凜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嘴角弧度情不自禁上揚,原來蕭玘這麽容易害羞啊。

拿起鍋鏟翻炒鍋裏的芹菜和肉絲,慕凜耳廓微動,蕭玘到他身邊來了。他專注地盯著自己的菜,笑吟吟道:“再過一會兒就好啦。”

“你從哪兒學的廚藝?”蕭玘看著動作嫻熟的慕凜若有所思。

“這個嘛……”慕凜蹙眉,“不好說,應該也不算學吧,就是會生火之後每天找些亂七八糟的食材來煮,久而久之就有經驗了。”

一件事日複一日地做了兩百多年,除非真的笨得無可救藥,否則怎麽也該摸索出一點技巧來了。

蕭玘頷首,沒再說什麽,隻是靜靜地斜倚在牆邊看著他動作。

“來吃飯吧。”

許是太過出神,飯菜都上桌了,蕭玘還在牆邊幹看著,慕凜便笑著出聲招呼他。

“芹菜炒肉絲,油燜筍,糖醋魚,都是你喜歡吃的,快嚐嚐。”對自己廚藝,慕凜向來很有自信。

蕭玘沒有動,對著一桌子菜發呆,慕凜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自從他化形成人之後,蕭玘對他很是警惕,所以每次做好菜,蕭玘要是回來,他就先自己試吃給他看,以證明食物是沒問題的。

今天的蕭玘有些不一樣,所以他就故作不經意地漏掉了這個步驟。

尷尬地笑笑,慕凜拿起筷子夾菜,“啊,我忘了,我先嚐嚐。”

蕭玘卻是在他之前先夾了一塊筍塞進嘴裏,然後在慕凜怔愣的目光中捂嘴吐了出來,五官扭曲成了一團。

慕凜倏地站起身來,看著他好一會兒茫然,蕭玘指著飲水機說“燙”,他才反應過來他是被燙到了,忙不迭跑去接了半杯涼水。

“剛出鍋的,吃那麽快幹嘛……”慕凜把水遞給蕭玘,覺得又心疼又好笑。

蕭玘一口氣喝光,總算感覺好一些了,瞪著他沒好氣道:“誰讓你動作那麽快的。”

慕凜撅起嘴唇沒有接話,而是拿起水杯,委屈巴巴地問道:“還要再喝一點嗎?”

蕭玘擺擺手,“坐下吃飯吧。”

安安靜靜地吃完飯,慕凜把碗筷塞進會自己清洗的大黑盒子,然後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麵看電視。

蕭玘回自己書房去看財報了,但是他有些心不在焉,總感覺好像漏了什麽,就是想不起來。

財報翻到最底下,蕭玘猛然想起來吃飯的時候他有件事要問慕凜來著。

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黑色的皮質沙發上麵豎著一條尾巴。是慕凜的尾巴,尾尖半截黑色,其餘則為純白,它的長度大約有一米左右,很蓬鬆地一大團,看著就手感很好。

慕凜抱著爆米花沉迷追劇,根本沒有注意到一隻手不懷好意地伸向了自己的尾巴。

他看的是一部古裝劇,眼見著犯人被送上邢台,慕凜不敢看人頭落地的場麵,連忙換了台。於此同時,蕭玘將要觸及的尾巴環繞到了慕凜腰際,他沒得手。

慕凜切到了一部喪屍片,電視機裏麵,喪屍把門敲得砰砰作響,門扇隨時可能倒下,而主角正在勉力將衣櫃推過來擋住門。他停了往嘴裏塞爆米花的動作,緊張地坐起來,身子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機屏幕。

蓬鬆的大尾巴隨著他的心情而動作,出於緊張,他的尾巴在腰上饒了個圈,黑色的尾尖在他背後一揚一揚的。

蕭玘尋到了機會,便再次伸手往那條尾巴而去。他很喜歡慕凜的本體,但是慕凜變成了人他就不好意思再扌魯他了。

砰!

房門被撞開,喪屍們爭前恐後地湧進來,慕凜嚇得渾身一震,手裏頭的爆米花都灑了。

“啊!”

尾巴下意識地把自己纏地更緊,卻出乎意料碰到一點異/物,慕凜下意識感到不妙,尖叫著往前撲去同時回身後望,沒有喪屍……是蕭玘。

大尾巴了無生氣地垂在地上,慕凜趴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房間裏安靜無聲,他能清楚地聽到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你幹嘛?”小狐狸被嚇壞了,他很委屈。

“我……”蕭玘伸出去的手都還沒縮回來,他實在沒臉說自己剛剛打算幹什麽,頂著慕凜幽怨的眼神窘迫許久,他故意擺出冷臉:“我吃飽了撐的在自己家裏走走還需要理由嗎?”

慕凜蜷縮成一團,尾尖輕輕掃地,囁嚅道:“不需要。”

喪屍的咆哮越來越響,慕凜舉起抱枕把自己的頭深深埋了起來,沒過幾秒那聲響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歡快的廣告解說詞。

蕭玘把抱枕拿走,輕輕推他肩膀,“九點多了,趕緊去洗洗睡吧。”

慕凜還沒從被他嚇到的狀態緩過來,緩緩坐起來環顧四周,很沒有安全感。他縮在沙發上,不太想動,看著灑在地上的爆米花,覺得很是可惜,他還沒吃多少呢。

但是礙於蕭玘的話,他還是不情不願地起身去了浴室。

……

花灑的水聲完全蓋過了外麵蕭玘的響動,他不知道蕭玘在幹什麽。洗完澡出來卻發現家裏沒人了,門口衣架上的外套和玄關鞋櫃上的車鑰匙都不見了。

大晚上的,蕭玘會有什麽事一聲不響就走呢?

慕凜有點慌,他想給蕭玘打電話,但是怎麽也找不到手機。

隔著大門,他聽到電梯開了,連忙開門奔出去。幸好,是蕭玘回來了,手裏還提著一大袋東西。

“你洗澡那麽快的嘛,我還以為能趕在……”

蕭玘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慕凜跑過去抱住了他。

揉了揉慕凜的腦袋,蕭玘有些無可奈何:“怎麽了嘛?”

“我以為你又丟下我了……”

蕭玘一怔,那次的事情他一直騙自己說:小狐狸那麽笨,他說什麽都會信的。

但終究是他自欺欺人而已,小狐狸不說不代表他真的不知道。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原本受傷垂危的小狐狸一夜之間化為了人形。小狐狸一如既往地喜歡那個人類,但人類卻是雙標的生物。

蕭玘可以對一隻受傷的小狐狸心懷憐憫,施予慈悲,卻不能容忍一隻建國前成精的妖留在自己身邊。

作者有話說:

萬裏x宋行舟

仍憐故鄉水,萬裏送行舟。——《渡荊門送別》唐·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