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玘就是這樣，沒什麽情緒的時候惜字如金，生氣的時候臉上一切如常，但是嘴上絕不饒人，當然，也不饒狐狸。

慕凜無法反駁，輕聲說：“我今天有點難過，你想罵我的話拖到明天可不可以？”

他今天已經很難過了，不想再變得更加難過。

等明天，這份負麵情緒稍稍淡化，再讓他去承受蕭玘的火氣吧。

站在冗長的宮道上，深秋夜裏的寒風撲麵而來，格外地冷，隻穿著單薄襯衫的小狐狸在低頭等待蕭玘回答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側身往他身後避風頭。

蕭玘脫了身上的風衣給他披上，沒好氣道：“這都什麽季節了？穿著襯衫就敢出門，不感冒發燒皮癢癢是吧？我衣櫃裏那麽多衣服你拿一件會累斷胳膊嗎？”

慕凜義正言辭：“不行，不問自取視為偷。”

蕭玘沉默三秒，問道：“你呼吸的時候問過空氣的意見了嗎？”

慕凜：“……”

呃，這個真沒有。

並肩往皇宮外麵走，兩人之間保持著大約半步遠的距離。走了一段，慕凜怕蕭玘會冷，便假裝不小心地往他身上挪近了一點，和他的手背蹭了一下，沒有想象中的冰涼，反倒挺熱乎的。

他們相遇的時候是夏天，蕭玘扌魯他的時候他其實不大樂意，嫌熱。不過，慕凜還是會露出柔軟的腹部讓他扌魯。

現在，天冷了，那個人卻不再向他伸手了。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觸碰，蕭玘沒什麽反應，或者隻是不想表現出什麽反應。

“蕭總，你吃過晚飯了嗎？”慕凜試圖找點話題。

蕭玘聞聲突然頓住腳步，慕凜反應不及，比他多走了一步才停下，而後連忙把腳撤回來，讓自己跟他保持在同一水平位置。

“把稱呼換回去，要不然今晚紅燒狐狸就是我的主菜。”

“那……所以，你吃晚飯了嗎？玘？”小狐狸還想好好活著，他不想被蕭玘紅燒。

蕭玘朝他傾身，嘴角勾起一絲令人膽寒的笑：“但凡家裏有一粒熟的米能吃我都不至於大晚上跑到這裏來喝西北風。”

慕凜抵不住他的駭人氣場，後退兩步，連忙展現求生欲：“那我們快點回家，我給你做！”

蕭玘不置可否，冷冷哼了一聲就加快步伐朝外走，慕凜小跑著才跟上。

出了皇宮，道路兩旁便多了路燈。避開來旅遊的人群，慕凜跟著蕭玘來到停車場。

偌大的停車裏麵，大大小小各種車都有，大車基本上是劇組拍戲用的，小型私家車則歸屬於影視城的工作人員和自駕遊的遊客。

金色的飛天女神像在霓虹燈下格外顯眼，上千輛車子裏麵，慕凜放眼望去，一下子就找到了蕭玘的那台。

趁蕭玘不注意，慕凜走到車頭前麵，小爪子按捺不住往女神像扒拉。女神像是慕凜在這台車上最喜歡的地方之一，因為碰一下就會縮回去，很有趣。

啟動車子之後，蕭玘重新讓女神像升上來，慕凜望著金光閃閃的女神像，嘴角多了一點點笑意。

但是不知道怎麽的，他腦子裏又突然回**起池原的那些話。

撇頭望著窗外的夜景靜默許久，慕凜問道：“阿玘，我到底哪裏做的不好？為什麽總是討人厭呢？”

剛好是個紅燈，蕭玘瞥了一眼慕凜緊緊抓住安全帶的雙手，問：“片場有人眼紅你啊？”

慕凜抿唇，沒有回答。

“第一，你不討人厭；第二，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是人之常情，這是人性；第三……那個人是群演吧？你這個水平都要眼紅，對方估計是在影視城裏混了很久都沒出頭的，而且大概率驕傲自大卻沒什麽本事，對嗎？”

慕凜轉過頭來看他，沒有反駁。

池原這個人，怎麽說呢？比其他來，在演戲這方麵經驗還是更多些，作為人類也比他更懂人類的世界，說他沒本事的話……好吧，跟蕭玘比起來，池原可能確實不是那麽有本事。

雖然，蕭玘在他眼裏也隻是一隻平平無奇的社畜。

綠燈亮起，車子又動了起來。

“長得好是你的優勢，遇上我是你的運氣，這些都沒有錯。王守仁先生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對方沒有控製好自己的惡意，傷害到你，那是對方的錯，不怪你。”

橙紅的路燈燈光透過擋風玻璃映在蕭玘的臉上，晦暗不明間，男人的五官看起來越發深邃。

印象中，蕭玘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平平靜靜地跟他講道理過。

“那如果，我隻是假設噢。如果有一天我的心裏也生出了惡意，該怎麽辦呢？我有點怕。”

他並非一直都善良。

很久遠之前的曾經，他的心裏有過一個念頭：毀滅吧，北海的水晶宮，高貴的黑蛟族，連同他不堪回首的過往都一並毀滅吧。

許是見他認真，蕭玘難得慷慨他的辭藻：“生出惡意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用自己的理智去控製，任由惡意肆意瘋長。”

影視圈裏麵，小紅靠捧，大紅靠命。

池原沒有背景，沒有資源，他唯一勝過慕凜的不過是摸爬滾打多年攢下的經驗。牛逼的人很早就開始牛逼了，池原至今默默無聞症結在於他自己。

至於“運氣”這兩個字，出身好，樣貌好，那自然是運氣，但是後天的生活中，真正的運氣其實是人品的謙稱。

比如，遇上蕭玘是慕凜的運氣，但是能安穩留在他身邊，靠的卻是善良的心。

遇上慕凜是池原的運氣，他如果克製自己的惡意，繼續對慕凜釋出善意，那麽一場直播的高額收益不過是個開始。可惜現在，那已經成為他運氣的終點。

他見不得慕凜比自己好，所以想把慕凜拉下來，可是他卻忽略了，把別人拉下來的時候他自己一定也在下麵。

“其實也有很多人喜歡你啊。”

“嗯？喜歡我？”

“開會的時候好幾個女員工把手機藏在桌子下麵，偷偷看你直播，我說的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啊？”

是他的錯覺嗎？感覺蕭玘好像不是真心誇他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不要覺得池原這個人物形象前後突兀，現實中，當那個人那樣子出現在我麵前，對我說不希望我好，我真的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