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盛辰靳來說,是夢魘。

明明隻是夢境,那些紮著針的鞭子和鹽水還有那些人粗俗不堪的話語,都猶如實際一樣讓他再好好的回憶一遍。

他深知這是夢境,卻怎麽掙紮也醒不過來。

就好像……就好像與外界失去了聯係。

猶如身處一個黑洞,怎麽也見不到底。

畫麵一轉,回到了剛才那個男人坐在高位上的樣子。

“我說那小子,看著我,把你那眼神收斂著點,小心這樣出去被打。”

那個男人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眼神極其淩厲的少年。

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個男孩來他的麵前,不過小小的盛辰靳絲毫不動。

眼神淩厲地掃過他的房間,掃過他房間裏的每個一個人。

掃著他們手裏的武器。

他還是在猶豫。

畢竟這個男人一句話就可以讓他頭找不到身體。

“哈哈哈,有意思,你小子有意思,不愧是盛老爺子讓我親自接手的人。”

“小子,盛辰靳是吧,你給我記住,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歃血幫的人,生是我們的人,死是我們的鬼。”

“我們不限製你的自由和活動,隻要我一聲令下,你能為我所用就可以。”

“我答應了盛老爺子一個條件,你要不要現在實現。”

這個男人,孟德,把他從那群爛人手裏救出來的人。

盛辰靳可疑地眯了眯眼,看著這個男人,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是要從裏麵看到他的真實目的。

可是,他沒有任何收獲。

“當真?”小小的少年,話不多。

但他不會相信歃血幫所說的話。

救人這種事對於他們歃血幫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不要錯把人家順手的事當成了救人性命的大事,還要傻傻的感恩戴德。

“我孟德向來說話算話,隻要你以後乖乖跟著我,怎麽樣?”

孟德眼神也溫和了下來,盛辰靳不禁懷疑他是不是一個兩麵三刀的笑麵虎。

綿裏藏針。

“我要你幫我殺了那些人。”

盛辰靳走近了,眼神裏藏滿了殺意,身上的陰鬱氣質磅礴。

孟德嘖了一聲。

“是可以,不過你這一身殺氣是要好好磨練磨練了,不然出去了不知道收斂,總是要吃虧的。”

孟德還有時間調侃他,盛辰靳一向穩重的臉色有些繃不住。

他乖乖的鬆了眼神,又變回了那一個膽小無害的少年。

孟德挑了挑眉,眼裏帶著讚賞。

這孩子不簡單啊。

帶著私心,他以後也要把這孩子給培養出來。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應你。”

孟德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那些人不是很好對付,但是既然答應這小子,就不能食言。

盛辰靳皺了皺眉,眼前的畫麵立馬黑了,他以為自己馬上就可以離開這個夢魘。

結果睜開眼又是無盡的火焰和炸彈轟炸下破敗不堪的畫麵。

那爆炸的聲音轟鳴著他的耳朵,刺激著他的神經。

這是他記憶深處的那段不願意回首的過往。

也就是那一次,盛辰靳不願意再相信任何說可以跟他共生死的夥伴。

孟德渾身都是血,那平時穩重又矯健的步履都變得顫抖起來。

就連盛辰靳自己也沒有好過到哪裏去,被炸掉的柱子壓到了身子。

孟德肩膀上的肉都被炸空了一大塊,血液汩汩地往外麵湧著。

他咬了咬牙,絲毫不在意。

小心地匍匐著身子朝他這邊走來。

孟德使勁的把盛辰靳挪出來,他的神經暫時性地被壓迫,動不了。

孟德笑了笑。

“腿不會有事的,你也不會有事的,這邊沒人了,兄弟們死得差不多了。”

“我得去救他們了,免得他們下去了還要怪罪我,說我就知道自己先逃命。”

“你在這乖乖呆著,好好活著,盛老爺子還等著你回去繼承家產呢。”

盛辰靳緊緊地抿著唇,躺在地上,說不出一句話來。

孟德知道他其實用心在聽,他又繼續自言自語。

“你以後有錢了,不要忘了兄弟們,多拿點錢給兄弟們燒,不然生前逍遙快活了,下去了就一個勁地被人欺負。”

他邊說邊準備爬起來。

“孟德,老大。”盛辰靳抿了抿唇,說出了那個他從來沒有喊過的稱呼。

孟德身子一頓,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聽到這小子喊他老大。

這孩子不是心氣挺高麽。

“謝謝。”盛辰靳現在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因為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孟德了。

他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看在孟德的眼裏卻是熱淚盈眶。

“小子,你笑著好看,以後找媳婦,千萬別冷著臉,不會有姑娘喜歡的!多笑笑!”

他又蹣跚著步履,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在孟德馬上就要消失在盛辰靳的視線中的時候。

一個不知道從哪裏飛過來的炮彈轟的一聲炸向了孟德,彈藥炸裂後,地動山搖,他隻看到孟德的身子直直的飛了出去。

世界突然安靜了。

孟德消失了。

盛辰靳睡著了,等他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躺著的地方是一片廢墟想來那些人已經把他當做死人,沒處理幹淨。

他爬起來,走過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到曾經活生生的兄弟,毫無生氣的躺在那裏。

有些人甚至隻能找到一個頭,然而,孟德的屍體他怎麽都翻不出來。

就連一片衣角都未曾看到過。

他把兄弟們安葬了,年年給他們送花送“錢”。

都說他盛辰靳鐵血無情,隻不過是因為盛辰靳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了,也再也沒有機會了。

盛辰靳又陷入了循環。

看著他臉上焦灼的神情。

時歆歆臉色越來越沉。

要是盛辰靳現在被送進了急診,肯定會被認為命都快沒了。

但是她知道他現在正在夢魘。

她之前也遭遇過,是在一次酩酊大醉之後。

短時間內會失去記憶,知道身邊的是親近的人,但是記不起名字和事情。

不知道盛辰靳是不是同樣的情況。

盛辰靳的記憶已經回到了小時候。

要是他自己處理不好,醒來的記憶都會短時間的停留在他印象最深刻的時候。

“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我,我會乖的,我很乖的,我什麽都可以做,不要!”

盛辰靳抓住了時歆歆的手,眉毛深深蹙起,眼睛閉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