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恢複了記憶, 尚輕煙自然不可能跟隨世俗去嫁人。

不過這件事情也很好解決,事實也是如此,尚輕煙三兩下就將這件事搞定了, 燕家不會再提嫁娶一事, 她也能安心修煉。

也無人敢置喙她沒有嫁人這一事。

從燕家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 當一個家族想要解決一件事情的時候,是不會有後患的,隻看付不付得起代價罷了。

而許多人是從眾的, 燕家如此, 他們有再多的疑慮也不會問, 因為燕家很尊敬燕輕裳。

時九瀾也在尚輕煙恢複記憶的那一刻, 將當前的感悟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傳遞給了天道。

得到了這份感悟, 天道如同沉屙老人,緩慢的開啟運轉。

相比起從前的水滴,這一次恍若河流。

這一份變化, 也引起了時九瀾的注意。

由尚輕煙而得的感悟使得天道有如此大的變化,再加上從前由他的感悟開啟恢複的變化,足夠驗證他的猜測了。

天生道體彌補天道的作用更大。

六個天生道體仿佛是六個主幹, 支撐起天道運轉,由其他人身上而得的感悟則是血肉,使之運轉絲滑, 二者都不可或缺。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上, 他會遇上曾經的好友。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多年之後的再度重逢,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不知接下來會是誰。

抱著這樣的想法, 時九瀾緩緩前行, 途經一富戶。

他們家大少爺披著毛裘, 雍容華貴,百無聊賴。

第一眼就讓旁人覺得,這是再尊貴的人不過,不是普通富商家的少爺。

而他身旁的人,也不如他貴氣。

但是那個人卻身帶龍氣,是真正的皇室子弟。

“重榭你就幫我這一回,就幫我這一回吧,不然我還有什麽顏麵麵對他們?”

年輕的皇子沒有半點嬌氣,也沒有半分求助該有的不好意思。

時九瀾在周圍人小聲的討論中得知,他叫屈重榭。

屈重榭不甚感興趣,也不像不感興趣:“獵得猛虎之後呢?”

仿佛這件事對他來說手到擒來,並無難度。

年輕的皇子明顯就高興了:“當然是你想要什麽都依!我就知道重榭你是最好的!”

“要不是規定了隻能讓一個朋友獵,我還不帶他百八十個人,”年輕皇子咬牙,“區區猛虎算得了什麽!”

偏偏這些人就針對他,隻讓一個人獵,這難度可就不止一星半點兒了,要能獵得還要能馴服。

想來想去他身邊就隻有重榭能做到了。

屈重榭看著對這件事不是有興趣,後來時九瀾也見到了他在馬上的英姿,一箭射中,還讓猛虎在他麵前臣服。

年輕皇子的對頭不服氣,又不得不服,最後放狠話:“要不是有屈重榭你怎麽會贏!”

年輕皇子:“略略略,可我就是有啊,誰讓重榭厲害呢,不服啊,不服憋著呀!”

對頭們特別憋屈。

屈重榭並無得意之色,隻當做尋常,把弓遞給了旁人,一個人走進了山中,沿著山路漫無目的走到了溪水邊。

恰好看到了一個人。

起初,屈重榭沒什麽反應,隻當做尋常,準備離開,直到不知怎麽又看了一眼,有種奇怪的感覺,尤其是當這個人轉過了身之後,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甚至某個認知突然占據了他的腦海——天生對手。

四個字,整整齊齊的出現,刻在他的腦子裏,怎麽都擺脫不掉。

屈重榭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這一刻突然出現了,很詭異,突然冒出來的。

他挑眉,天生對手?

也就是說,這個人很強啊。

屈重榭終於有點興致了,既然能讓他有這種感覺,那一定不是一般人。

“屈重榭。”

“時九瀾。”

雙眼對視的那一刻,屈重榭的感覺更強烈了,內心砰砰砰的,一種久違的激動跟熱血瞬間勃發。

該說,不愧是天生對手嗎?隻是一個名字,就讓他激動起來了。

屈重榭的眼神很亮:“比一場?”

既然是對手,那麽比一場也不過分。

仿佛心有靈犀,也無需再多言,時九瀾就知道要比的是什麽。

狩獵。

“好。”

屈重榭笑了,這種感覺很好,是從未有過的好,“拿弓來。”

隨行的人將弓遞給他和時九瀾。

屈重榭自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哪怕他是一個人離開的,後麵也會有人自動跟著,並且帶著他需要的東西。

時九瀾也不含糊,拿過弓,“十箭為準。”

屈重榭:“好。”

二人上馬,韁繩拉緊,隨著一聲駕,烈馬頃刻間狂奔。

烈馬的人搭弓,拉弦。

離弦的弓箭破風而去!

“唰——”

整片山林裏,隻有弓箭唰唰,還有烈馬踢踏。

十箭過,隨行的人清點,數量上竟然沒有差別。

他們驚訝,這位新來的公子不了解,可是屈公子的實力有目共睹,向來沒人能比得上他,然而現在和屈公子平手的人出現了。

從他們眼中的驚訝裏,屈重榭已經得到了答案,沒什麽意外的,既然是對手,怎麽可能比他弱呢?

換言之,要真是這樣弱,也不能被他當做對手。

初試鋒芒,屈重榭很滿意,他很信自己的感覺,也不過是小試牛刀罷了。

時九瀾也沒什麽意外的,狩獵這樣的小事上不分勝負可以理解,這一場比試讓他入了屈重榭的眼。

屈重榭已經通過初步比試認可了時九瀾:“以後,我更期待了,九瀾。”

有的人隻需要一次比試,就夠了。

當然,不可否認,從第一眼開始,他就隱隱認可了這個人。

天生對手,到底還有什麽樣的驚喜在等著他?

屈重榭今天很高興,甚至覺得答應獵虎這個決定很明智,若不是這樣,他怎麽會這麽快遇上時九瀾?

既然是天生對手,遲早都會遇見,隻要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於是,年輕的皇子發現,他的至交好友,有了更要好的朋友,而且還隻見過一麵。

這是不是過於草率了?

他沉思:“重榭,那我們多年情誼呢?”

屈重榭:“你們不一樣。”

年輕皇子歎氣:“你變了,重榭。”

年輕的皇子不服氣,怎麽能夠在一麵之後至交就變了呢,這肯定是有某種原因的,他決定找到這個原因。

於是,時九瀾就被皇子找上了,當然,應付一個年紀輕輕的皇子不難,又隻是搞點小動作,不是來陰的,很容易解決。

年輕的皇子一開始是真的不服氣,但是、但是,誰能想到……至交的好友該死的有魅力呢?

他這個人最喜歡厲害的人了!

立誌和厲害的人玩耍的年輕皇子:“其、其實我們也是可以當朋友的。”

“我真的不介意我們當朋友的……”

然後,就見到至交把他剛想交的朋友拉走了。

年輕皇子:???

嫌棄倒也不必這麽明顯,至交重榭,你也不至於行動得這麽快。

可惡!

他是不會放棄的!

就像是當初纏著至交重榭當朋友,這回不過是換了一個對象罷了。

沒事,他有經驗,還很豐富。

當然,這段時間以來,時九瀾也知道了更多關於屈重榭的事。

天才、神童……一個個好的詞都往屈重榭身上套,他的人生順風順水,想要的都輕易得到了,向他挑戰的人,無不信服他,甚至於他去挑戰別人,也從來沒有失敗過。

當之無愧的主角模板。

隻不過主角模板這種事,天生道體都司空見慣了,在沒有遇到對方之前,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從無敗績。

遇上之後,就各有勝負了。

這是一段相當久遠的時光了,遇上曾經的好友之後,時九瀾偶爾會想起來。

屈重榭的想法也不難猜,他的確對什麽都興致缺缺,以至於在遇到天生對手之後,才重燃興趣了。

直到時九瀾給他打開了一扇名為修仙的門……

屈重榭恍然,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在這一刻有了結論。

原來他曾經設想過的,是修仙。

隨之而來的,是從前的記憶,繁雜多數,大道也在那一刻歸位,屈重榭回過神,也知道了自己是誰。

他是謝中曲。

於漫漫人生中,在小世界轉世曆練。

“我一直覺得少了點什麽,原來是道。”

他再抬眼,又像是初見的那一刻。

——吾名謝中曲。

謝中曲從不掩飾對天生對手的戰意,隨著記憶的恢複,越加濃烈,道意也隨著主人的情緒開始湧動。

“數年後,你我孰更勝一籌?”

當年道爭輸了,現在可不一定。

謝中曲很有自信,這麽多年來,他也不是沒有進步的,沒有人會永遠停留在原地。

飛升隻是起點,在起點之前輸了又怎麽樣呢?

他們有著同樣的起點,同樣的努力,這一次還會輸嗎?

他笑了。

“我等著那一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