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看看。”趙永和說。

村裏突然來了日軍,人數、幹什麽都不清楚,他們今晚走不走,關乎著襲擊部落村行動成敗。

“嗯,需要摸清楚。”劉德海說。

“東家,還是我去吧。”吳二片主動道。

“還是我去村公所,借口找施大眼,力爭從他那兒打聽到更多的消息。”

趙永和有了打算,說,“我不空手去,他向我要過馬鹿肉幹。”

“行,是個理由。”劉德海同意道。

趙永和拿上一梱馬鹿肉幹,香味一直飄到村長的辦公桌子上。村長的一雙蛤蟆眼閃閃放光,擰了幾下鼻子清除障礙,讓濃鬱的肉香味進入,說:

“啥肉啊?”

“村長愛吃的。”

“喔,馬鹿肉!”施大眼如獲至寶,說,“想這玩意有幾年了,始終沒淘登著,就你家有。”

“壓箱子底兒,”趙永和說,箱子留些稍微貴重物,不空箱子說成壓箱子底兒,“村長想吃,我拿出來。”

“舍不得吧?”

“有點兒。”趙永和說。

他們說嘮一陣,施大眼不時往外看,日軍汽車就停在窗戶根兒前,趙永和趁此將話題引到這上麵,他說:“軍車來村送配給品,都是些啥呀?”

滿洲國實行配給製[59],這樣說很正常。

“啥?你吃不了,硌牙!”施大眼詼諧道。

“我聞著大米飯味兒。”趙永和朝正題上引示話,確實聞到煮熟大米飯香味,“村上好夥食,吃精米幹飯豬肉燉粉條。”

“我們可沒長那兒好嘴吃大米飯喲,”施大眼抱怨,他這個當村長的要說一頓大米飯沒吃到過不盡然,但也不是經常隨便吃,他們畢竟不是日本人,屬於不準吃大米偽滿法律上明確規定,甲類糧(細糧),隻供給優秀的大和民族,乙類(粗糧)供給劣等民族(滿洲國)的人,他說,“皇軍,你沒看到嗎,一個班的皇軍住在咱村,大米飯是他們的晚飯。”

“村裏有自衛隊、警察,又來了皇軍,縣上這麽重視咱村。”趙永和說。

“啥好事兒咋地,準沒好事兒。”

“有人為咱們守衛村子,老少爺們消停地蓋被睡覺……”

“中了,趙炮,你說汽車上拉的什麽?”施大眼被向往已久的馬鹿肉幹弄暈頭腦,該說不該說的不假思索地嘞嘞,過會兒趙永和走了,他一定後悔,口無遮攔,口技道,“咣!咕咚!”

獵幫炮頭對這類象聲詞特別敏感,咣!咕咚!絕對不是糧米爆炸的聲音,肯定是炸藥類。趙永和本想深入問下去,透過窗戶看見警察寇大鼻涕領著日軍曹長走來,說:“我走啦,村長。”

施大眼沒送他,將馬鹿肉幹藏好,而後坐到椅子上,等待寇大鼻涕他們到來。

趙永和回到自家大院,直奔劉德海的住處。

“怎麽樣,東家?”吳二片問。

“七老八吧。”趙永和坐到炕沿上,說,“日軍拉著兩車彈藥,住在村子裏。”

“今晚不走啦?”

“安營紮寨,晚上煮大米飯。”趙永和說日軍連鍋灶都支上了,“彈藥車前始終有人掐槍看著。”

蹊蹺!誰都會感到蹊蹺。平白無故來了一個班的日軍,帶著兩車彈藥住進村子,劉德海說:“敵人要幹什麽?”

“不是像路過?”吳二片說。

“不像。”趙永和沒想明白,常住吧不能將彈藥車停在村大門口,搬到碉堡裏去才是那麽回事,路過吧,支起鍋灶做晚飯,起碼今晚不能走了,他說,“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老劉,今晚我們……”

“是啊,得考慮考慮。”劉德海說,原計劃在村裏邊配合抗日遊擊隊來攻村,趙家狩獵隊要對付的是十幾個警察和不堪一擊的自衛團,忽然來了一班的正規日軍,他們武器精良,配備機關槍、有阪式步槍、擲彈筒、手雷……“他們不走,今晚我們的行動受到影響。”

“要不要取消行動?”吳二片問。

“手插磨眼……”趙永和說,行動停不下來了,孫大杆已經去抗日遊擊隊密營,帶隊伍過來,估計此時已經朝趙家趟子部落村走來,“老劉,眼瞅下半晌了,再不決定來不及。”

“行動照常進行。”劉德海說,開弓沒有回頭箭,“趙炮,我們研究咋對付新來這股日軍吧。冷丁增加這些日軍,得想辦讓徐隊長他們知道,以便調整攻擊計劃。”

“對。馬上派人去給他們送信。”趙永和說。

“我去吧!”吳二片說。

劉德海同趙永和交流目光,他倆都同意。劉德海叮囑幾句,說:“……

老吳,同他們說清楚這裏的情況,原攻村計劃不變。”

“哎。”

“時間允許,你盡可能趕回來,我們聽聽徐隊長的意見。”劉德海說。

吳二片隨即動身,說:“那我走啦。”

“走吧,趕早不趕晚。”趙永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