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孫大杆知道貼炮責任重大,在最危險時刻衝不上去,炮頭易受到野獸傷害,這是他最擔心的,說:“趙炮,我隻怕力不從心……”

“村子裏每個炮手在我心裏,你也清楚每個人,還有誰比你合適?沒有。”趙永和說,選貼炮的標準要求具備膽大心細,辦事能力強和槍法準,

還有一條得炮頭絕對信任的人,十分誠懇地說,“孫老弟,貼炮你當吧,算是幫幫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孫大杆不好再推辭,立即表態道:“我當。”

“你去拉人吧?”

“什麽時候走?”

“人齊了就走。”趙永和說。

孫大杆嚎嘮一嗓子(大聲喊叫),獵戶奔出家門,號召力不在炮手身上,

他代表趙炮頭找人,大家積極響應。一個季節開始,誰家不樂呀!趙家趟子村不都是獵戶,還住著趕山的其他山民,家裏無人出獵,可以出槍出馬,

狩獵回來同樣分到份子,即使沒槍沒馬可出,過年照樣吃上大牲口肉,獵獲物全村人都有一份。

兩天準備完畢,此次圍獵人數二十一人。獵幫人數隻能是單數,三人五人七人九人……出獵的日子擇吉而定。一般請人選日子,也有自己擇日的。

無論誰來擇出發上路的日子遵循按諺語要想有,三六九;有有有,九九九;發發發,八八八吉日子來選。

“明天初八,我們出發。”炮頭趙永和自選日子,

定下日子,獵手各自回去分頭準備。打獵肯定要考慮如何往回運獵物,

開眼、炮順獵獲物多光靠背扛不行,爬犁是最好的運輸工具。並非家家戶戶都有爬犁,全村集合七輛,趙永和自家出兩輛。

行駛雪原上的頭輛爬犁便是趙永和出的,他坐在頭一輛爬犁有領路的意思。圍幫打獵山規不指路,你不要問:“趙炮,我們去哪兒?”炮頭不會回答。至於此次圍獵去哪座山,獵袍子還是狼,誰也不知道,跟著炮頭走就是。山規必須嚴格遵守,炮頭一代一代往下傳這個山規。

行駛在圍幫最前麵的爬犁自然是引路的,流賊草寇馬頭是瞻,圍幫頭輛炮頭的爬犁領路跟著走就是。坐在頭輛爬犁上的人是炮頭挑選的,不是隨便坐的。

“二片,”趙永和叫端鍋的吳二片,說,“唱一段,給大家解解悶兒。”

吳二片不僅做飯手藝好,嗓子也不錯,他最拿手的做麵片兒。注意他的手,一雙手小兒麻痹後遺症,左手幹什麽右手隨著做,兩手幾乎動作幾乎一模一樣。生理缺欠被他開發利用到了極致,並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和一塊麵,燒開一鍋水,朝沸騰的水中揪麵片,左右手揪得相同,速度卻快了一倍,因而得綽號二片。姓吳,吳二片。他喜歡唱清唱二人轉,平時一個人一邊做飯一邊唱,鍋碗瓢盆成了伴奏的樂器。

“聽哪段兒?”端鍋的問。

“梁賽金擀麵,”一個炮手說,有戲謔意思,“一碗九頭十八尾刀切龍須素麵,一碗五湖四海九江八河丹鳳朝陽湯。”

“嗯,就唱梁賽金擀麵。”吳二片習慣人們拿他的綽號開玩笑,不打不鬧不熱鬧。民間地道的兩個東北人見了麵,一個說:“前邊沒有軲轆,後邊沒有軲轆。”另一個人接著說:“翻過來一看是爬犁。”純粹的三江人,特別是熟人見麵,要打俚戲,嘴笨嘴巧都要說上幾句,臉小臉皮薄不經逗不經罵不行。二片兒唱與麵有關的戲詞再恰當不過,吳二片唱:

手拿烏盆往外走,

出了磨坊進廚房。

邁步我把廚房進,

擱在鍋台犄角上。

缸裏舀出老龍戲水,

倒在白袍它身上。

一和兩和和白麵,

三合四合合妥當……

後麵爬犁上的人聽見唱,催趕爬犁人道:“快,加幾鞭子趕上他們,聽二人轉!”

“吳二片唱得不賴!”

戲詞傳過來將麵合個大麵案,

放在包老爺麵板上。

趙匡胤盤龍大棍拿在手,

支開為奴兩臂膀。

一擀兩擀賽張餅,

折吧折吧賽文章。

王懷女大刀拿在手,

好像關公斬蔡陽。

漢高祖斬白蛇一刀兩段,

兩塊麵合在一塊麵上……

聽入迷的趙永和不是用嘴嘀格隆冬地伴奏,身旁的孫大杆扯了下的露出皮襖的靛青色布衫下擺,說:“趙炮,你看後麵,有人騎馬過來。”

“噢!”趙永和扭頭朝後麵望去,見到幾名警察騎馬跟過來。

“警察奔咱們來的吧?”孫大杆擔心道,偽滿洲國成立後,雖然未明確說不讓捕獵,有時出圍他們也攔也管。

“不太像。”趙永和吃不準警察趕來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