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垂頭喪氣的回去之後,於謙並未苛責他,這樣的情況本來就是其中可能性最大的。

人家主將都被抓住了,不跑才是傻子,陸遠在之前抓住石亨的時候也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勞,絕對沒有被責備的道理。

把陸遠也打發回去歇息之後,於謙自己也有點受不了了。

朱祁鎮看在眼裏,直接給了他們幾個兩天的歇息時間,說是一切事都等兩天之後再說。

這段時間為了火銃的製造和訓練使用火銃的將士,於謙和陳滄海一樣,幾乎是半個月沒有睡一個好覺。

陳滄海是個小年輕還好,但是於謙就不一樣了。

朱祁鎮和於謙之前的確有點隔閡,但通過這次屍鬼的事,朱祁鎮也看出來了,自己和於謙之前的不合其實隻不過是彼此的性格不怎麽適應罷了。

於謙對於大明,還是盡心盡力的,自己已然不是二十歲剛剛登基時候的朱祁鎮了。

他也是早就決定,不在盯著石亨的缺點不放了,現在要把他跟陳滄海、袁彬一樣,完全當成自己人才行。

反倒是內閣那幾個人,讓朱祁鎮覺得除了嘴上會說一點,實際上解決問題的能耐跟陳滄海和於謙比是真的查了很多。

得罪人的事他們幾乎是不會去做的,就算是去做了,責任也得推給他這個皇帝才行。

這讓朱祁鎮覺得內閣這個玩意兒,存在到底有沒有它的價值,還不如自己直接跟六部的人對接來的爽快。

雖說按照陳滄海之前說的,從石亨的嘴裏還應該敲出來點什麽才對。

對於屍鬼,石亨的背後也還有人,但朱祁鎮現在想的,已經是對陳滄海和於謙的獎賞了。

於謙其實還好說,畢竟已經是六十歲的年紀了,官職也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上。

朱祁鎮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讓於謙在兼任著兵部尚書的同時入主內閣,把王文暫時替換出去,王文年紀也大了,而且這段時間顯然是做好了告老還鄉的打算。

就算是繼續在這,也起不到引領內閣的作用,隻能說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朱祁鎮並不想要這樣的人。

但之前朱祁鎮跟於謙提到過一次這件事,卻被於謙直接給拒絕了。

於謙對於內閣裏的那些瑣事十分撓頭,覺得以他現在的精力,能把兵部的事務做好就已經不錯了。

最重要的,就是陳滄海的賞賜了。

這段時間,陳滄海給他朱祁鎮,給大明立下的都可以說是不世之功,之前雖說已經賞賜過兩次了,他也已經有了一個宅子和不少布料,再加上一個北鎮府邸的總旗位置,但這些在陳滄海立下的功勳麵前卻都實在是太渺小了。

就算是陳滄海不到二十歲,就算是他到錦衣衛中的日子尚淺,但是在眾多將士麵前親自擒住了石亨這個功勞,再加上訓練出來五百火銃手,親自設計出了發射油水的火銃這些功勞,都是他必須得再次提升官職的理由。

他的官職要是不能繼續提升,一定會寒了那些跟屍鬼戰鬥,險死還生的將士的心。

對於陳滄海的官職,朱祁鎮還真有點犯了難。

要是直接提升成百戶,倒是相當合理,整個北鎮撫司裏的結構還不用動彈,他依舊掛在袁彬的麾下就行了。

不過區區一個百戶,在朱祁鎮看來還是太輕了。

無奈之下,朱祁鎮夜裏睡不著,來到了同樣因為戰事的事並未睡覺的孫太後寢宮。

他把陳滄海的功勞和自己的疑慮都說了出來,之後歎息道:“娘啊!這屍鬼的禍事如今並未完全解除,陳滄海以後還有大用,若是隻給他一個百戶,怕他和那些跟著他的將士心裏多少有點怨言,若是直接讓他入住北鎮撫司,又怕日後他再立下功勳就沒法獎賞了。”

朱祁鎮並沒有直接詢問孫太後他應該怎麽做,隻是跟孫太後大加感慨了一番。

“陛下,陳滄海這個孩子,我也已經見過幾次了,也聽聞了一些他的事,對於他的賞賜,還得是你來做主,但我這個做娘的,隻告訴你一句話,他既然能跟於謙走到一起,他跟於謙就該是一種人,上一次你說要賞賜他,他都沒提官職的事,而是隻要了一個二進的宅子,這說明這個孩子也是明白木秀於林的道理的,陛下信任他,相比於官職,會更讓他高興的,再者,錦衣衛剛剛經曆了調整,他入主北鎮撫司,袁彬能鎮得住其他各司的那些人嗎?”

聽了孫太後的話,朱祁鎮微微點點頭,經過了這番提點,他有了一些豁然開朗的感覺。

“娘你說的不錯,滄海此人,絕非是看重眼前那些蠅頭小利之人,他心中還是有溝壑的,朕大可以先給他百戶,再給他一些時間,隻要讓他知道,袁彬成了錦衣衛指揮使的時候,這北鎮撫司早晚都是他說了算,他是不會有什麽想法的,還有那神機營,朕也想暫時交給他管轄,他對那些火器相當有研究,這些於少保本就不怎麽願意管著,倒也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朱祁鎮馬上就想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孫太後見狀,對朱祁鎮這段時間的進步也十分滿意。

現在這個狀態下的朱祁鎮,才是她一直以來期待他成為的樣子。

“如此就對了,你是大明的皇帝,不能像你第一次登基那般輕信旁人,更不能衝動行事,但你身為大明皇帝,做出的決定便不能隨意更改,這一次登基,雖說有石亨和屍鬼的禍事,但一旦過去了,你會比你父親更加英明!”

有了自己母親的認可,就像是給朱祁鎮打了一陣強心劑。

他點點頭,這才終於感受到了一些困意,跟孫太後打了個招呼,就回到自己的寢宮睡下了。

對於朱祁鎮、於謙、陳滄海和陸遠他們幾個,甚至是之前一直在校場訓練的那五百將士們來說,這一夜都是他們睡得最踏實的一次了。

不管今後怎麽樣,至少今夜他們滅了數千屍鬼,活捉了這次叛亂的始作俑者石亨。

這至少能保證短時間內北京城肯定是沒事了,反叛的事也算是化被動為主動了。

別人如何,陳滄海倒是不知道了,但第二天午時的時候,肖玉輕手輕腳的到了他的房門外,卻聽見裏麵還是輕微的響起了鼾聲。

這鼾聲從清晨肖玉從床榻上起來就沒停過,這讓她更加相信,陳滄海很可能是自從上次離開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昨夜就已經把陳滄海脫在外麵的衣衫全都放進了盆子裏,因為怕打擾了陳滄海休息,天亮了才打水漿洗。

這裏麵的血汙告訴她,陳滄海剛剛一定是經曆了一番廝殺。

她甚至有點擔心陳滄海是不是受傷了,但至少從他昨夜回來的情況來看,就算是受傷,多半也是皮外傷而已。

早晨做的飯菜已經熱了一次,聽見陳滄海還睡得正香,肖玉直接把早晨的飯菜端出來,自己吃了。

吃過之後拎著菜籃子出了門,顯然是想要再去買點新鮮的重新給陳滄海做一頓。

當陳滄海被餓醒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下午時分。

但當他走出房門的時候,滿院子的香氣告訴他,馬上就要有吃的了。

雖然在夥房裏麵忙活著,但肖玉還是第一時間聽到了院子裏的動靜,她走出來了一看,笑著對陳滄海說道:“總旗還是先去洗一洗身上的晦氣吧,水已經備好了,就在廂房裏放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