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完了之後,陳滄海就立刻請命離開了。
雖說自己答應了做朱見深的老師,但並不能說明自己跟朱祁鎮之間的關係已經就更進一步了。
帝王之術,自古就是充滿了無情的,這讓陳滄海不想跟朱祁鎮走的太近。
屍鬼圍城之前的朱祁鎮,讓陳滄海一度覺得他在經過了這八年的囚禁之後完全脫胎換骨,成了一個一心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的皇帝了。
但自從這次擊退了數千屍鬼並且活捉了石亨之後,陳滄海通過幾個細節,越發的覺得朱祁鎮心中不知因為什麽,很可能還是充滿了怨憤。
隻是現在大明的危機沒有完全解除,他的怨憤也隻能放在屍鬼上。
陳滄海不知道等到屍鬼的事真的了結了,朱祁鎮內心深處的怨憤是不是也能消失。
要是不能消失的話,這樣的情緒出現在一個皇帝身上,一旦不能控製,對身邊的人可不是什麽好事。
現在他既然讓陳滄海成為朱見深的老師,陳滄海細細想了想,倒是也樂得如此。
一個十歲的孩子,而且從前世的曆史上看,還很可能是個重感情的孩子,終歸是要比朱祁鎮這麽一個腹黑的壯年人更加好相處的。
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陳滄海走出仁壽宮的時候,臉上已經帶著不少微笑了。
當然,這多半也是他自己的心理建設做得好。
其實對於陳滄海自己來講,他一直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多了事了,將來惹麻煩的概率自然也就大了不少。
“嘿!這不是剛剛上任的陳百戶嗎?今個這又是遇到了什麽好事了?”
他才剛麵帶微笑的從仁壽宮的大門走出來,忽然身側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滄海轉頭一看,隻見胡濤正一身便裝,也正在從側麵往外麵走呢。
“怎麽著?你這是不當值了?”
上次在北鎮撫司衙門的時候,胡濤已經跟陳滄海透露了,現在的他已經是仁壽宮的總管了,而且主要負責的正是朱祁鎮的事。
“這不是剛剛當值完了嗎?我又不是鐵打的人,侍奉陛下和太後,容不得馬虎,到時辰了就得回去歇息歇息,不然下次再來渾渾噩噩的,輕的事受一頓責罰,重了了就小命不保了。”
通過上次的交談,胡濤對於陳滄海也是沒什麽防備,一邊笑著說,一邊走到了陳滄海的近處。
“你這是要回去歇息?在仁壽宮裏已經吃過飯了?”
“吃什麽飯,自然是回去再吃,我們這樣的人,終究跟你們是不一樣,你們回去了之後,被窩裏至少還能有個暖床的,我們?哼!能有個啥?”
“暖床?你怎麽不能找個人暖床了?”
“屁話!看著了吃不著?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行了,你就別跟我說這個了,你沒聽說多少宦官都是被你們這麽說給得罪死了的嗎?你就不怕把我給得罪了,在陛下麵前編排你?”
雖說胡濤是宦官,但他的心胸顯然是不錯的,而且把陳滄海當成了自己的福氣。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為啥,跟陳滄海說話,總是帶著一種輕鬆的氛圍,這讓他十分願意跟陳滄海接觸。
而且他們倆之間並沒有什麽直接的利益衝突,要是利用好了他們之間的關係,那也隻能是相得益彰,而不會此消彼長。
“行了,咱們不開玩笑,我也是剛剛在宮裏接了一個大活,剛才笑了幾下,也是無奈的笑而已,要是你不嫌棄我府邸太小的話,到我的府上吃頓飯?正好有些事,想要跟你了解一番。”
陳滄海看著胡濤並沒有著急離開的意思,順勢對他發出了邀請。
自己的府中這個時辰應該隻有肖玉在,達科他們倆應該是剛剛完成了學習,已經離開了。
而且這個宅子都是朱祁鎮賞賜給他的,這件事多半就是胡濤辦的,所以對於胡濤,這個地方也不是什麽秘密。
“你不是孤家寡人嗎?難不成讓我去給你做飯?”胡濤仿佛是十分樂意跟陳滄海開玩笑,聽了這話不由得好奇的問道,陳滄海的底細,別人不知道可以,但是他肯定是知道的,因為朱祁鎮在重用他之前肯定是要了解的。
“之前的確是孤家寡人,但是最近倒是有了個人,而且做飯還十分好吃,不然我怎能讓你去?”
“你倒是不把我當成外人啊,想來也就是你隨意找了一個侍女回來吧?就敢說做飯好吃?”
胡濤自然是想不到陳滄海和肖玉的關係,皺著眉頭問道。
但是看腳步,卻還是跟著陳滄海一起往家走呢。
“自然不是隨意尋找了個侍女,她也算是我沒過門的媳婦吧!隻不過之前一直打屍鬼,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麽時候,所以就先讓她在府上住著,等什麽時候看著自己一時半會死不了了,再說成婚的事吧!”
陳滄海用玩笑話也算是說出了一些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他本來以為胡濤得繼續嘲笑他,卻沒想到胡濤看了看他之後,倒是正經了起來。
“你這種人啊,我有時候就想,這是何必呢,本來就是禁軍,有個小房子,總歸是餓不死的,想著嫁給你的姑娘怕是也多的是,何必要趟屍鬼這趟渾水?但轉念一想,你要是沒這些心思,也做不到現在這個地步,陛下還真就是需要你這麽個人才行。得了,我今天怎麽著也得跟著你去你府上,起碼看看能讓你要迎娶的姑娘到底是個什麽樣啊!”
“怎麽樣我倒是沒法說,但是她做出來的酒菜,你肯定會喜歡的!”
就這樣,二人邊走邊說,直接奔著陳滄海的府邸就去了。
這要是一般的朝臣,正在仁壽宮如日中天的胡濤多半會避諱的,但是陳滄海可不用避諱。
他隻是個剛剛晉升上去的百戶不假,但他這個百戶,在朱祁鎮心裏甚至比不少三品大員還要重要。
他們倆在一起,誰都不能說第在蹭誰的熱度。
倆人這一路上,的確是被不少人看見了,這其中有的不認識陳滄海,有的不認識胡濤。
很快,北鎮撫司當紅百戶陳滄海和仁壽宮的當紅宦官胡濤廝混在一起的消息可能就會在朝堂裏傳開,但是不管是陳滄海還是胡濤,都是不會在乎朝堂上人的想法。
到了陳滄海府上的時候,肖玉還沒開始做飯。
達科他們姐弟倆也不過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而已,見陳滄海帶回來了一個麵皮白淨四肢纖細的年輕人,肖玉先是一愣,之後馬上就反應過來了這個年輕人應該是身上缺少點啥零件,這才導致了他如此的相貌。
既然他是跟著陳滄海回來的,陳滄海之前幾乎是從未往家裏麵領過旁人,肖玉馬上就意識到了這個年輕的宦官應當是個重要人物。
“小玉,他便是之前陛下對我諸多賞賜下來傳旨意的總管,之前我在老宅子的時候,他也是去過的,這個宅子,也是他親自找人給咱們打掃的,這要是不把他請過來,讓他嚐嚐你的廚藝,就是咱們招待不周了!”
倆人一進屋,陳滄海就向肖玉介紹了一下胡濤的身份。
他這麽說,既讓肖玉知道了胡濤的重要性,又沒有提到胡濤的姓名,可謂是讓胡濤十分佩服。
“既然是這麽重要的人物,百戶放心,半個時辰之內,我就能做出來一桌子可口的飯菜,保證色香味俱全,不給百戶丟臉!隻是不知道這位主官是不是有什麽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