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後這話說的,當真是讓朱祁鎮沒了聲音。

於謙是保大明十年太平的人,這已經被過去的十年給證明了。

北京保衛戰沒有朱祁鈺行,沒有孫太後也行,唯獨不能沒有於謙。

這一點朱祁鎮雖然沒有親身經曆,但是他還是認可的,於謙對於他的忠誠也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的確是大明不能沒有的一個人,不管是誰,隻要能坐在大明的皇位上,而且算得上是名正言順,於謙都是會支持他的。

他之前支持了朱祁鈺七八年的時間,現在輪到了他朱祁鎮,於謙依舊是不遺餘力的。

按照之前孫太後對於謙的評價,那就隻有兩個字,就是無私。

而現在的陳滄海,雖然任由哪一個不了解他的人聽到孫太後對他的評價都會不以為然,但是朱祁鎮知道,這不是什麽虛話。

要是沒有陳滄海的話,這屍鬼和叛軍的事兒還是得落在於謙的身上。

於謙能解決瓦剌人來打北京城的問題,卻不一定能解決得了這屍鬼的問題。

“母親,你說的對,朕自然知道於謙和陳滄海的能耐,所以朕才會在此事上十分謹慎,朕怕的是他們知道了這屍鬼竟然是跟朕有關,往後就不再為我大明殫精竭慮了,若是如此的話,豈不是就成了隱患了?陳滄海要是不像於謙那樣,忠的是大明而不是朕,朕自然不會難為他,隻要他知道了什麽別到處散布就行了,但是此事一旦被於謙知道了,朕怕他一定不會能咽的下這心中的一口氣,說不定還會不知道在什麽場合跟朕對質此事,這樣一來,朕又如何能饒得了他了?”

孫太後一聽這話,基本也就明白了朱祁鎮對擔心的是什麽。

他這次複辟,其實最擔心的完全不是屍鬼和叛軍的問題,而是有人覺得自己這次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

按照朝臣們見到的情況,那是在朱祁鈺不行了,屍鬼圍城的情況下於謙破了南宮的城門去把他請出來的,這完全沒問題,再加上本來朱祁鎮被瓦剌人抓了的時候朱祁鈺就當著他們的麵說了,等待朱祁鎮回來之後這皇位得還給他。

他已經回來七八年了,皇位沒還給他是朱祁鈺不地道,怎麽著都怪罪不到朱祁鎮這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上去。

這自然是朱祁鎮最想看到的情況,他的確也是想要讓這個情況繼續保持下去。

但現在,一旦於謙知道了屍鬼的事跟他有關,並且讓朝堂上的人也知道了此事,那之前的那些過往可就全都被推翻了。

這才是朱祁鎮最為擔心的,他怕自己的這些事被人知道了之後,沒法在朝堂上立威了。

要是當真這樣的情況形成了,那也就不是殺死一個於謙或是一個陳滄海就能解決的了。

朱祁鎮倒是不覺得陳滄海能做出這樣的事,他真正擔心的還是別於謙知道了,因為於謙一旦得知了此事,怕是就會造成對朱祁鎮非常不利的後果。

孫太後之前的確是沒想著那麽深,現在朱祁鎮把自己的擔憂都說出來了。

她倒是也不能繼續指責自己的兒子了,屍鬼出現在北京城裏的事因為跟朱祁鎮和石亨當初計劃的出現了相當大的偏差,導致了現在朝堂上甚至是城裏的百姓們都深深的知道屍鬼的威脅。

屍鬼的事幾乎已經在整個大明都傳開了,在這個時候不管是誰知道了屍鬼到底是因為什麽出現在大明境內的,這個人都將會是整個大明的罪人。

“對於於謙,我還是了解的,但是對於陳滄海這個年輕人,我卻是沒有你了解,於謙不至於死,他已經六十多歲的年紀了,現在大明又有了陳滄海能接替他的衣缽,錦衣衛裏你還有袁彬可以信任,這幾次跟屍鬼的交戰,應該也鍛煉出來一批將領了,於謙為了大明操勞了一輩子了,我可以跟他說說,讓他告老還鄉了,畢竟這幾次的出征,他都沒跟著去,就算是知道,也得是陳滄海第一時間知道了於謙怎麽著也得等到陳滄海回來才能知道此事不是?”

孫太後權衡利弊的能耐還是相當不錯的,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讓於謙告老還鄉的辦法。

“母親,此事朕倒是也想到過了,母親跟於謙說,的確是個不錯的辦法,但還有一件事,那便是一旦於謙離開了我大明的朝堂,還能不能找到一個頂替他的人了,陳滄海年歲尚青,而且他已經說了,自己這些年不過想要執掌北鎮撫司,隻為朕一個人奔走,不願意到朝堂上去跟那些個文臣們咬文嚼字,並不他是不會替朕去管的,兵部沒了於謙,我大明的將士們又該如何,母親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孫太後聽了朱祁鎮的解釋,又是一聲歎息。

朱祁鎮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遇事猶豫不決,這也想要那也想要。

這次從南宮裏出來,因為他之前隱藏和掩飾的比較好,所以孫太後以為經曆了這麽多年之後朱祁鎮已經改變了那樣的毛病。

但是現在看來,他之前不過是隱藏的比較好而已,當真到了要緊的時候,依舊還是十分猶豫的。

在陳滄海的嘴裏,朱祁鎮這就是患上了跟後世一個知名球隊一樣的問題,那就是背上了想贏怕輸的包袱,這邊怕著於謙會得知了他的秘密在朝堂上對他不利,另一方麵又怕於謙沒了之後他的兵部沒人管了。

“這幾次的交戰,不都是由陸遠做的主帥嗎?雖說一開始被徐有貞打了個措手不及,後來不也是穩住了嗎?他麵對的可不光是兩萬人上下的叛軍啊,那可是還有一千個屍鬼,而且不是說屍鬼都已經能跟叛軍一起作戰了嗎?陸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堅持下來,已然說明了他的能耐了,這兵部,就交給他吧,他的年歲不大,理順了兵部的事之後,你這個皇帝就安穩了。”

“陸遠,的確也能算是一個人選,之前的幾次他都是跟著陳滄海一起出征,朕怕是他什麽都不行,都是靠著陳滄海才積累了那麽多的功勞,但是這次看來,他帶兵打仗的確也是有兩下子的,而且當年據說此人也是跟著於謙一起參加了北京保衛戰,想來母親對這個人也是有些印象的,至於他能不能擔當得了這個兵部尚書的位置,還得看看這次出征回來的情況如何啊!”

“你若是想要讓於謙對你沒有威脅,就須得在陳滄海咱們回來之前讓他告老還鄉,此事你好好想一想,當斷則斷,兵部和吏部這樣的要害地方都是我大明朝堂的命脈,你身為皇帝,自然是要自己掌控住這些要害,指望於謙,他早晚也有老去的一天,陸遠雖說能耐比不上於謙,但是對你的忠誠和執行力,甚至比於謙還要強上不少,不光如此,陳滄海既然已經答應了你執掌北鎮撫司,朝堂上的事和那些不聽話的朝臣,他自然會依靠著昭獄的威力幫助你看著的,所以現在,正是你擺脫於謙的最佳時期。”

孫太後最後給朱祁鎮分析了一波之後,就離開了朱祁鎮的寢宮。

她也不知道朱祁鎮這次會不會聽她這個老母親的,雖然朱祁鎮在她的麵前表現的十分順從。

但最終會怎麽做,她心裏也沒底,因為現在的大明,並非是掌握在她的手裏,朱祁鎮其實早就把朝堂控製在自己的手裏了。

仁壽宮裏發生的這些事,陳滄海自然是並未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