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波分析,又是把陳滄海給說的啞口無言,他萬萬也沒想到,這麽一個山頭上的老頭,竟然有這麽強悍的推理能力。

“老丈說的對,畢竟是調查屍鬼,我的確帶了幾個兄弟,但是怕叨擾了老丈,所以兄弟們都在遠處,一個都沒跟過來。”

那老者也沒跟陳滄海糾結這件事,隻是點了點頭,之後繼續說道:“這屍鬼,也不知怎麽的被那些巫術師給琢磨出來了,一開始的時候,的確是有那麽一夥人,挨個部族去說這件事,說是哪個瓦剌部族要是能掌握住這屍鬼,也就在這各個部族的紛爭之中立於不敗之地了,但是瓦剌的部族中人可是沒見過這個,他們也不相信這個,而且就算這些人說的都是真的,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屍鬼得依靠死屍來煉製,這就算是在瓦剌,也是旁門左道之事,沒人願意為這樣的事付出巨大的代價,所以在很長的時間之內,這些人在瓦剌的地界上都沒有什麽作為。”

“哦?他們還在瓦剌的地界上做過遊說?那豈不是很多瓦剌人都知道這件事?”

“不,沒有哪個部族在見了這些人之後是願意把這些事告訴旁人的,所以他們去見了不少部族的首領了,但是卻還是有不少人並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經過多年的努力之後,他們在瓦剌幾乎是存在不下去了,直到幾年之前,瓦剌和大明開戰,大明皇帝朱祁鎮被瓦剌人抓獲,安置在了瓦剌的一個地界。”

陳滄海雖然對這個老者為何知道的這麽多消息十分感興趣,但他還是抑製住了自己的衝動,點點頭,引導著老者繼續往下說,因為他知道,老者看似稀鬆平常的話語,其實都是秘密,他不知道為何會這麽容易,更不知道到了夜裏自己和夕海月在這會不會遭受什麽危險,但他還是決定先把這些東西知道了再說別的。

“這位大明皇帝到了這,瓦剌人不敢殺死他,更不敢太過得罪他,隻能好吃好喝的供養著,什麽牛羊,都是按瓦剌貴族的規格,甚至更好給他的,不管瓦剌的什麽人想見他,隻要是他應允,瓦剌的大汗也是不會阻攔的,依我看啊,這個朱祁鎮在這倒是過了一年的快活日子,至少跟他回到北京城之後的那麽長時間相比,是不知道快活了多少,也正是在這個時間,那些術士想了些辦法,得到了見朱祁鎮的機會,而我,正是當時幫助他們跟朱祁鎮交流的那個人,他們當時還不怎麽懂大明話,而朱祁鎮不怎麽懂瓦剌話。”

這老者說到了這裏,陳滄海算是都明白了,這老者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他在當時成了朱祁鎮和術士之間的翻譯,他這個翻譯當了之後,他們對話的內容自然也就都知道了,所以他知道這些事,並不奇怪。

“老丈,接下來的事,應該就跟我猜測的差不多了,經過了這七年的準備,陛下終於在南宮中設法聯係上了這些瓦剌的術士,並且這些術士也終於積攢夠了能策劃謀逆的屍鬼,再加上石亨,所以才出了這次反叛,隻不過陛下當真是複辟了,但是石亨他們和屍鬼卻成了叛軍,要是一開始把陛下從南宮裏接出來的人是石亨的話,屍鬼也就不會被世人所知了,老丈你的這番話,當真是解開了我心中的疑惑了,這樣的事,一定不是你編造出來的,而是你親身的經曆,隻是有一件事,我還是有些好奇的。”

聽了陳滄海的疑問,這老者嘿嘿一笑,之後說道:“你是有些疑問,為何他們當初沒殺死我吧?這種事都被我這麽一個大明人給聽了去了,他們要是不把我給滅口了,就說不過去了是吧?”

陳滄海點點頭,這的確是他的一個疑問,既然老者已經領會到了,從他之前的表現來看,自然也是不會故意隱瞞的。

“他們跟朱祁鎮達成了協議之後,自然是要時常聯係,而這大明的言語也不是他們一天兩天的時間就能學會的,所以當初在他們的威脅之下,我也是直接入了夥,成了他們其中的一員了,並且此事直接持續了數年,你說的沒錯,這個地方的確曾經是他們煉製屍鬼的地方,前期的不少屍鬼,就是他們在這裏完成的,我也在這生活了很長時間。”

這一下子,又算是解開了陳滄海心裏麵的一些疑惑,他真的覺得這個老者目前來看就是降落在他身前的一個天使,但是隨著這些問題的迎刃而解,陳滄海現在心裏麵擔憂著的事變成了自己應該如何處置這個真相,就像是這個老者一開始的時候跟他說的那樣,這些事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還可以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局麵,但是一旦知道了真相,才是最殘酷的時候。

“老丈,現如今他們自然全部都去做支持叛軍的事了,那你在這……”

“這個孩子,是那術士首領一直帶在身邊的,至於是誰的孩子,我心裏也不甚清楚,我在他們身邊多年,也算是幫助他們了解了不少大明的事,隻不過從未參與過屍鬼的煉製罷了,當他們決定幫助朱祁鎮複辟的時候,這個孩子就托付給我了,他們把這個地方留給了我,還留給我幾十個屍鬼保命,雖說這些年我幾乎從未啟用過他們,當初他們跟我約定,朱祁鎮那邊的複辟成功了的話,他們會回來接這個孩子,但是現在看來,怕是幾乎沒有這個可能性了,這個孩子,就隻能由我來養大了。”

說到這,老者歎息了一聲,這顯然也不是他想要看見的結果,但是對此,他也是沒有什麽辦法,他在這堅持著,多半是無奈,所以陳滄海他們的到來,才讓他打開了話匣子。

“老丈,你為何就沒想過回到大明去,大明那麽多城池,養活這麽一個孩子不是比在這要簡單得多?你在這就算是有幾十個屍鬼,安全上沒問題,這吃的豈不是成了問題了,還有這小姑娘長大了之後總歸是不能一直在這山上過活不是?”

陳滄海說這些的確是有一點跟這個老人家套近乎的意思,但是另外還有一層意思,也的確是看著這個小姑娘有些可憐,她絕對不應該一輩子都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我在這個地方住著,還能暫且安全一些,要是去了其他地方,在這路上怕是就活不下來了,我當初在大明也不過就是一個行商罷了,不會什麽武藝。”

陳滄海聽到這,似乎有點明白了這個老者言語裏的意思了,於是他試探著問道:“老丈,不如這次你就跟著我們直接下山了?我可以把你帶到北京城去,你若是沒有地方住,我也可以給你們爺孫二人找個地方,隻是咱們剛才說的這些事,你不要往外說就是了,你們爺孫這樣的人,在北京城是不會引起什麽注意的。”

麵對陳滄海拋出來的橄欖枝,這老者先是點了點頭,之後又遲疑道:“你帶走了我們,就相當於是帶走了一個麻煩,而且你當真就不想知道這屍鬼背後的術士們到底在什麽地方,在幹什麽嗎?”

“我相信到了北京城,老丈也會把自己知道的東西一點點的告訴我的,對付他們,不是這一次就能完成的,我這一次來,時間也是有限,能知道這些,已經算是十分之大的收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