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時辰,正好夠陳滄海吃一頓飯。

於是他神使鬼差的來到了自己的房門口,拎著食盒走進了自己的房中。

燒鵝和餡餅,是陳滄海比較願意吃的幾樣東西,他吃的也很快。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把空食盒放在了門口。

又在衙門裏溜達了一圈,觀察了一番自己的房間和崔鵬所在的房間周遭的情況,陳滄海才再一次走進了崔鵬所在的房中。

北鎮撫司衙門裏的人,顯然是應該對朱祁鎮忠心的。

這都是經過了朱祁鎮和袁彬甄別之後剩下的人了,陳滄海原本不應該對此有什麽懷疑。

但是袁彬跟他表達的,是目前對這些人,他自己也不敢百分百的確定,所以防人之心不可無,在崔鵬的案件上,陳滄海不得不做到萬分小心。

再次走進屋子裏的時候,他發現崔鵬正在奮筆疾書,顯然是自己的離開讓他沒那麽緊張了,進而思路大開。

他坐在門口附近的長椅上,沒有打擾崔鵬,也沒有讓屋子裏的韓旭出聲。

半個時辰的時間過去了之後,崔鵬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這個時候也已經忘了時間了,陳滄海見狀也沒有打擾他,直到又過了半晌,他才滿頭大汗的停了下來,麵前已經是滿滿的三頁紙了。

他抬起頭,發現陳滄海正坐在門口候著呢,連忙一下子站起身來,雙手拿著自己剛剛寫好的紙張走到了陳滄海的身前。

“陳總旗,徐有貞若是能來勸說我,那這些人他要是時間來得及的話,一定會全都去勸說的!能舉薦徐有貞的,肯定是官職比他高的人,縱觀我大明朝堂,這樣的人倒是也不多,但凡是我的能想到的,都已經寫上了,要是這些人都沒問題,無論是什麽結果,我也都認了!”

“你且先去歇息歇息,今夜就在這湊合一夜吧!說句實在話,這裏不管是跟昭獄比還是跟你的府邸比,都是更安全的所在了。”

陳滄海接過他手裏的紙張,拍了拍崔鵬的肩膀,示意崔鵬去旁邊候著,自己則看起了他所寫的那些人。

因為徐有貞跟他交好的時候還並未有跟著石亨謀逆的想法,所以徐有貞也沒跟崔鵬隱藏他還跟何人關係不錯,這算是此案不幸中的萬幸了。

陳滄海一邊看著崔鵬給他寫出的這些人,一邊跟自己手裏的一份名單對比著。

這份名單是袁彬給他的,上麵都是跟石亨和徐有貞他們一起失蹤的官吏名單。

在這名單上的人,幾乎都可以確定參與了石亨他們的叛亂,而且已經拖家帶口的跟著石亨跑了。

果然,在崔鵬說出這些人中,陳滄海發現了好幾個已經逃走了的,這也算是從側麵證明了崔鵬提供的這份名單的真實性。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崔鵬是個老藝術家,他的表演能騙過所有人。

但以陳滄海兩世為人的觀察來看,這樣的可能性並不是很大。

這份名單中除去跟已經跟著徐有貞跑了的人,剩下的人,顯然就是有嫌疑的了。

除了這份名單之外,崔鵬還列舉了兩個可能跟舉薦徐有貞有關的人。

看到這兩人的時候,陳滄海前世的一些記憶,馬上就被喚醒了。

有些事要是單純的硬想,是想不起來的,但是有了目標人物之後,馬上就能別喚醒。

崔鵬提供的這兩個人,一人是太常寺卿許彬,另外一人乃是鴻臚卿楊善。

這兩人中,許彬已經六十五歲了,楊善更是七十四歲高齡。

他們都官職不低,在朝堂上依靠著自己的資曆,極少有能瞧得上的人。

尤其是楊善,從年輕的時候起就十分能言善辯,所以他自然喜歡能言善辯的徐有貞。

徐有貞雖然也有五十歲的年紀了,算不上年輕。

但是跟這兩位相比,又的確能算得上是學生輩分。

按照陳滄海腦袋裏的記憶,這兩人好像是都跟奪門之變有些關聯。

但是到了這一世,既然屍鬼都能出現,前世的記憶是不是百分之百準確,他也不能確定。

而且這個楊善和朱祁鎮之間還是有淵源的。

當初景泰初年,瓦剌人想要把朱祁鎮送回來,正是楊善前去迎接,而且把麵子工作做的相當的不錯,在當時也讓朱祁鎮沒有太過下不來台。

有這麽一層關係,雖說他不可能像袁彬那樣成為朱祁鎮的親信,但直接說他是石亨一黨,萬一整錯了,朱祁鎮一定是不會高興的。

這些人物,崔鵬不光寫出了名字和官職,還盡力的把他知道的他們和徐有貞之間的關係情況也都做了簡單的說明。

不過按照之前陳滄海的叮囑,崔鵬還應該把跟他有仇怨,還可能跟徐有貞有關聯的人說出來,這一點他卻並未說出。

當然,有了崔鵬寫的這些,就算是接下來用排除法查這些人,陳滄海相信也不會沒有收獲。

但他總覺得隻要再給他一點信息,他就能從這些人裏發現隱藏在其中的大魚。

於是他再次來到了崔鵬的麵前。

“許彬和楊善這二人,都是永樂年的老臣了,而且他們跟陛下的之間,也都是有些淵源,我雖然年歲不大,但能在北鎮撫司做事,有些事自然是清楚的,你若是在這上麵玩花樣,該知道是個什麽結果。”

陳滄海說出了許彬和楊善這二人的名字,嘴裏說的卻是嚇唬崔鵬,這讓剛剛才安下心一點的崔鵬馬上又緊張了起來。

“陳總旗,我怎能跟你玩花樣?這許彬和楊善二位老臣,的確是跟陛下有些淵源,但同在朝堂為臣這麽多年,誰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不過是牙尖嘴利,能說會道罷了 !他們依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在我大明朝堂上作威作福已然不是一天兩天了,徐有貞平日裏怕得罪了他們他們在背後嚼舌根子,無奈之下跟他們相處的還算不錯的,而石亨和曹吉祥正常來看,的確是看不上徐有貞的,他們想找文官,多半會找這兩人,但他們現在還都好好的在朝堂上呢,我這才懷疑徐有貞是他們舉薦的。”

崔鵬雖然情急,但解釋的也還算是有理有據。

別管徐有貞是真心還是假意,平日裏在朝堂上把這兩位老爺子伺候的肯定是挺高興的。

“我今夜就會去查證此事,若是當真他們二人中有人有問題,你就是大功一件!”

陳滄海這個變臉讓崔鵬一時間不怎麽能理解,但他還是陪著笑點了點頭。

跟北鎮撫司的人打交道,不就是這樣嗎?

“還有一件事,我讓你想一想,什麽人能對你和你家人的行蹤了解的如此透徹,你為何不說?”

“這……唉,陳總旗也該知道,我不過是個五品小官而已,雖然在六部之中,但刑部在六部中並無什麽地位,可能在徐有貞找了我之後,我就被人盯上了,很多人隻要想知道我和我妻兒的行蹤,就一定會知道的,我實在是無從猜測啊!”

崔鵬一聲歎息,陳滄海也就沒有深問,因為他的腦袋裏已經有想法了。

“今夜你就在這歇息,除了我和他們倆,不要跟任何人走!”

該從崔鵬這知道的東西,陳滄海都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他最後叮囑了崔鵬一番之後,把韓旭和張勇都留在了這裏,之後自己匆匆出了門。

許彬和楊善這兩個老臣,已經成了陳滄海現在調查的重點。

但他們倆官職不低,在朱祁鎮的腦袋裏也都算是有一定分量的人物了,這顯然算是一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