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朱允燁的政令在金陵城內迅速傳開,得知消息的商人們瞬間炸開了鍋。

盡管眼下他們還沒完全明白朝廷此舉意圖所在,但是內心的不安已經油然而生。

作為一個在金陵經商的商人,最起碼的敏銳度還是具備的。

他們從最新的政策變動裏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這條法令似乎特意指向他們這樣的群體,旨在對他們進行更為嚴格的監督。

誰願意一直被盯得死死的呢?哪怕是有任何形式的約束都不樂意。

相反,他們更希望的是毫無幹擾的狀態,以便為自己謀取最大化的利益。

至於其他人怎麽想、怎麽樣,這並不是他們在乎的事。

為了應付這個朝廷的新政令,不少富商開始派遣家仆以各種名義組織聚會商量對策。

在這座城中,名聲顯赫的酒樓要數一品鮮了。

這一天,一品鮮已不再接待普通食客,因為它已經被一位富甲一方的商人包下,不許其他閑雜人進入。

隨著飯點臨近,一列列馬車由金陵各地駛向這裏。

這一夜的一品鮮燈火特別明亮。

“錢老爺久違了,您也來了?”

“哦,王老板,今日得空到此地赴宴?”

“是啊是啊!”

“哎呀,孫老板也駕臨此處,最近買賣尚好麽?”

“托您的福氣,勉強過得去。”

當問及眾人都收到邀請函了嗎?

“不錯,我們都收到了。”

“既如此,那就無須等待,直接進內吧?”

眾人互相拱手後依次進入了店門。

侍從小子領著這群在金陵有聲望的人物前往包廂。

包廂裏已有先到的客人等待,彼此又進行了新一輪寒暄。

不久,廳外傳來通報聲:

“王老爺至!”

聽聞這一宣告,在場賓客全都起身迎接門口那位身形清瘦、身著青布衣服緩步而入的中年男子。

他是眾人一致尊敬地稱為“王老爺”

的大富豪,同時他也是這場聚會的發起人。

大家紛紛行禮:“見過王老爺。”

他帶著溫和的笑容對所有賓客還禮,謙遜表示抱歉遲到。

一番推辭之後,他說:“各位請坐。”

眾人重新落座後,年輕丫鬟將已經準備好的菜品端上了桌,斟滿每個人麵前的酒杯。

在王老爺舉杯示意下,觥籌交錯間宴席逐漸熱烈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時,王老爺輕輕放下自己的杯子並長舒一口氣,所有人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重頭戲來了。

隻聽他開口說道:

“各位同行,朝廷近來頒布的新政你們都了解了吧?”

所有人都警覺點頭默認知道此事,這是迫使今天在此會麵的關鍵原因——根據這項新規定,在金陵的所有商家都需要到官方部門登記造冊才可以從事商業活動,不然就停止營業資格。

他接著歎息說,

“瞧瞧,朝廷對我等限製得多嚴,又是多麽迫切希望掌控我們!我等辛苦奔波勞作才賺些錢銀,且盡自己能力上交國庫相應稅金履行義務。”

“原本期望能尋求一條生存之計,卻沒想官府更加嚴苛,規定必須前往稅務衙門登記注冊,這樣顯然就是想完全把控我們命運不讓逃脫啊!”

聽到王老爺的話,不少性子急躁的商賈已按捺不住,紛紛開口問道:“王老爺,依您之見,這該如何是好?”

有人應聲接話,王老爺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緩緩說道:“朝廷催促日緊。”

他頓了頓,又續道,“咱們若要尋一條活路,唯有齊心協力,或許才能保全一二。”

此言一出,眾人不禁心頭一顫:莫非這是要反抗朝廷?這不是要殺頭的大罪嗎?在場的人頓時惶恐不安起來,其中一人試探性地問:“莫非王老爺是想讓我們與朝廷對抗?”

王老爺聽後莞爾一笑:“怎會如此?我豈會讓各位走上違抗朝廷的道路?”

聽了這話,眾人這才稍稍鬆口氣,隻要不是對抗朝廷就好。

有人追問道:“那不知王老爺究竟有何高見?”

王老爺沉聲答道:“我們絕不能去登記!若是去了登記,我們的命脈可就被朝廷牢牢掌握住了,往後朝廷讓咱生就生,讓咱死就得死。

這般情形下,各位還談何生存之道?”

聽罷王老爺這一席話,在場的人都彼此麵麵相覷,議論道:“可抗命於朝廷之事,豈不是要落得滿門抄斬?”

王老爺卻胸有成竹地擺手笑道:“誰說過抗朝廷令了?我們不過暫緩時日去登記罷了,並非不登記啊,大家何必害怕?再說‘法不責眾’的道理各位想必也都懂!”

王老爺說到這裏,眾人眼睛一亮,心裏有了譜兒:是啊,我沒說不去登記,隻是晚幾天而已。

而且人多勢眾,難道還能把我們都宰了不成?

於是當下便拍板決定,都不前往稅務院登記造冊,仍照常開鋪經營生意。

隨後富商們很快就達成一致意見,既不做登記又繼續營業開門做生意。

定策之後,眾人的思想包袱一卸,恢複常態,飲食無憂。

隨即這場專屬於富人的盛宴就此開啟。

到了第二天,朱允燁接到了錦衣衛上報的情況,了解登記商戶稀稀拉拉幾近於無。

對此朱允燁毫無波動。

諸位朝堂上的大臣早預判會是這種結果,隻等著看朱允燁如何收場。

朱允燁當即宣召雨化田:“你即刻帶人去金陵城內檢查各商鋪,但凡未按規矩登記過的,一律拿下!”

“該處斬示眾的,就絕不留情!不必仁慈寬恕。”

雨化田領命後,眼中血色掠過:“奴才領旨!”

便告退離去。

遵從指令的雨化田帶領著錦衣衛大隊來到金陵的街頭巷尾挨家核查,

遇見仍舊營業且沒有履行登記手續的店鋪,二話不說將其逮拿,並押到街口當眾宣讀聖上口諭後執行斬決。

血腥的一幕讓周邊行人尖叫聲連連。

接連處理了數名商人後,尚存觀望心理的店主嚇得匆忙關鋪,不再敢擅自營業。

當晚這批人再度匯聚於王老爺府邸中,七嘴八舌尋求破解方案。

王老爺也沒想到朱允燁竟這般毒辣,開口即是極刑手段,隻能安撫眾人:“既然這樣,那我們便共同聯手做一件事……

“正是如此,**!”

“我們全員暫停交易。”

“皇太孫不是要求商人登記後才允許開業嗎?”

“那我們索性既不登記也不開店了。”

王老爺此言一出,

大家紛紛焦急地回應:

“但如果不開店,我們的吃穿用度怎麽解決?”

王老爺氣惱至極,

心道這些人真是太短視了。

可眼下還需要借助他們的力量,

隻好耐心解釋道:

“關店隻是暫時的策略。”

“隻要全體都停止營業,”

“金陵城便會陷入停滯。”

“市民無處采買貨物,”

“必然造成混亂,”

“到那時,朝廷必定憂慮,”

“一旦他們焦慮,必然會放棄登記的要求,還會來請求我們重新開張,到時我們就掌握了主動權!”

“各位,一時的忍耐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發展啊!”

“目光要放長遠些!”

聽完王老爺的分析,

眾人恍然大悟,

齊聲稱讚他的智謀高明,

隨後滿意地告辭離開。

次日,金陵城的所有商鋪全部歇業關門。

農民的商品賣不出去,

民眾所需的日常生活用品也沒地方購買。

整個金陵城頓時人心惶惶。

朱允燁得知這一情況後,冷哼一聲,

對此舉毫不意外,

早有預料商人們會這樣做。

“來人!”

雨化田悄無聲息地來到朱允燁身旁。

“殿下有什麽旨意?”

“把本宮準備好的告示貼在城門口,再找人給那些商人們讀清楚。”

“遵命!”

很快,金陵城門出現一則告示:

“凡注冊登記、背景清白、品格優良者,

均可向朝廷申請成為‘皇商’。”

何為“皇商”

?有何優待?

眾人心中一片疑惑。

經過解讀之後,大眾方才明白,

原來成為皇商後,

可在金陵甚至全大明境內獲得便利經商之特權。

然而相對的條件是,

成為皇商後除原本稅賦外,

還需將其利潤的一半交予皇家。

告示張貼後,便如激起了千層浪一般,

掀起整個金陵商界的巨浪。

大批商戶湧向稅務院,

爭著報名登記做皇商。

盡管要做一名皇商得上交一半收益,

但商人心裏十分清楚,

以皇商的身份參與的各種買賣,不管是大小交易,

回報都相當豐厚!

不久,大量金陵商人完成注冊,

朱允燁兌現承諾,

讓這些注冊商人各行業上崗替代原有經營商戶。

而原先未注冊的商家見狀,再也按捺不住焦慮情緒,完全忘記了之前的打算,都爭先恐後趕往稅務院注冊為皇商。

因此,稅務院裏頓時摩肩接踵,登記官員們天天忙得不可開交。

朝廷百官眼見金陵局勢如此轉變,個個目瞪口呆。

沒想到如此棘手的麻煩,竟然被朱允燁輕鬆化解。

而另一邊,在王老爺宅邸內,從前熙攘絡繹不絕的宅門外已冷冷清清。正堂之上,瓷器殘骸滿地,臉色鐵青的王老爺佇立其中,仿佛受到了重創。

誰料到,區區利益**之下,自己苦心經營的商幫頃刻瓦解,這幫商人因利相聚,卻也因利離散。

根本毫無道義可談,這就是商人的本性,他們唯利是圖!

“老爺,我們店明天是否繼續停業?”老管家前來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