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歲月的洗禮,李靖的性格早已不如霍去病或藍玉般張揚狂傲,取而代之的是穩重和成熟。

但這點在朱允燁看來倒並非關鍵之處,畢竟年輕人若是不夠自信,怎能稱之為年輕人?用人之道在於發揮其長處,至於所謂“狂傲”

,不過小事一樁,任憑再烈的駿馬,也終究逃不出馴馬者的手心。

隻要能夠使藍玉折服於己,那他便會為己效力。

而對於能否折服藍玉這一問題,朱允燁的心底並無絲毫疑慮。

思考至此,朱允燁不再遲疑,“來人!快為本王更衣!本王要出宮去!”

聞得此令,周圍的一眾宮人立刻忙碌起來。

經過他們的伺候,朱允燁換上了一身便服後,便帶著上官海棠離開宮廷,徑直向藍玉家中而去。

馬車緩緩行進,木製車輪碾過青石板街道,發出了輕緩但連綿的顛簸聲。

隨著車輛搖晃,朱允燁慢慢閉上了雙眼。

今日經曆之事繁多:江南水災得以平定、海禁開放,以及應對那些反對意見的大臣們,這些都需要仔細消化、整理思緒。

藍玉乃是建有奇勳的大將軍,深得朱元璋信賴與青睞。

故此,他的府邸離金陵皇宮極近。

出宮沒多久,朱允燁一行便已抵達藍玉居所。

停車之後,門前護衛迅速上前阻止來客:“這裏是藍將軍府邸,閑雜人等速退去!”

朱允燁坦然表明身份,當場嚇壞了那些守衛,他們紛紛跪地發抖請罪。

然而對朱允燁而言,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

“起身吧!”

他隨意吩咐了一句便無視於眾守衛,與上官海棠同行,徑直步入藍府,宛若散步般閑適。

那群跪著的衛兵如獲赦免般連忙爬起報訊給藍玉。

漫步藍府之中,朱允燁不斷審視著周圍的建築結構,同時不時與身旁的上官海棠談笑幾句。

上官海棠含笑回應,並跟隨朱允燁的步伐。

忽有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傳入耳內:“你究竟是誰?怎麽跑來這兒了?”

循聲望去,朱允燁看到一名小丫鬟正歪著腦袋盯著自己看,滿臉充滿了好奇疑惑的神色。

實際上,上官海棠早在之前就已經注意到這位小女孩兒了。

在確認對方並無威脅後,她並未太將此事掛懷。

這位女孩名叫藍雪沁,是藍玉的孫女,年紀剛滿十四歲上下,正是褪去了稚嫩,初具青春氣息的美好年華,且容貌生得極為漂亮,自然引起了朱允燁注意。

平常在家中的藍雪沁很少遇見外人,突然間遇到這般年紀相近之人,除卻少許驚詫外,更多的是一種難抑興奮,因而忍不住脫口而出提問。

朱允燁望著眼前這可愛的小丫頭,興趣倍增。

“那你叫什麽名字?又為何會出現在這兒呢?”

聽到反問,藍雪沁瞬間睜大了眼睛,原先是自己主動問詢,對方居然未正麵答複還返過來質問自己!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是主人,便覺得這倒是應當之事,確實不能由客人先作自我介紹。

“我叫藍雪沁!如今你也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朱允燁凝視著這個可愛的女孩兒,打定主意想要戲弄她一下,遂仍舊未曾正麵應答她的問題。

“雪沁,真是個優雅的名字!由此看來,您應當是這裏的當家之人了!”

朱允燁這句話一出口,藍雪沁的心裏頗為愉悅。

盡管這人舉止粗魯了些,但眼光倒是頗為精準。

然而,這份滿足感很快就被一陣困擾所取代。

“你還真有幾分見地!”

她輕聲歎了一句,

“可惜啊,我這位府上的當家主人,卻半點自主都無!”

聽到這話,朱允燁好奇起來,“既然您已經是藍府的主人了,怎麽會連一點自由都沒有呢?”

這一問反倒讓藍雪沁眉頭緊蹙,那精致的小臉上流露出些許與年齡不符的愁容。

“我是這裏名義上的主人沒錯,可自打出生到現在,我還從沒邁出過府門一步。

日複一日地被困在這個小院子裏,實在索然無味。”

朱允燁聽罷笑道:“既是如此,何不走出去開開眼界呢?”

此時的藍雪沁正值豆蔻年華,毫無防備之心,且被朱允燁一語中的。

不過一會兒,她就卸下了戒備,將朱允燁當成了知己好友。

藍雪沁一手托腮,蹙起眉說道,

“唉,我也想出去玩兒呀!可祖父不準。”

“他說女人嘛,無才便是德,絕不能輕易在外露臉,更別提在外麵久留啦。”

言語間透著濃濃的不甘,繼而向朱允燁訴說起了對藍玉諸多規則的不滿。

正說話間,接到守衛通報的藍玉火急火燎地趕到。

看見藍雪沁拉著朱允燁說話,他忙出言嗬斥:“雪沁,怎敢對太孫殿下如此失禮!”

隨後又快步走到朱允燁麵前請罪。

原本正與朱允燁交談的藍雪沁被藍玉的喝聲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眼前之人竟是鼎鼎大名的皇太孫朱允燁。

慌張之下,她欲要起身行禮,卻被朱允燁製止。

“不必多禮。”

得到寬慰後,藍雪沁舒了口氣,重新審視著朱允燁。

從朱元璋統治時起,皇家便以冷酷著稱。

隨意誅殺官員,致使整個朝堂人人自危,對皇帝殘暴之名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而朱允燁自監國以來,亦如疾風驟雨般將眾多官員投入詔獄,其狠辣手段令京城上下無人不知。

在藍雪沁聽聞的故事中,朱允燁的形象應是青麵獠牙、凶神惡煞。

可在眼前的這個少年,不僅沒有一絲猙獰之色,反而麵貌清秀,與傳聞判若兩人。

當察覺到自己偷偷打量時,朱允燁對她微微一笑。

藍雪沁頓時慌亂起來,低頭不敢再看他,而臉頰上卻不自覺泛起一層紅暈。

朱允燁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藍玉。

而藍玉站定之後,一股傲氣由心而發,這讓朱允燁心中暗自驚歎。

這藍玉果真是位桀驁難馴之人!

站在朱允燁前麵的藍玉則是滿腹疑惑:明明太孫殿下正在監國繁忙之際,為何突然出現在自家?

更讓他在意的是旁邊那位姑娘,看其修為似乎深不可測,自己完全探不到底細。

這等人物到底出自何處?莫非是陛下為了保障太孫安全而特意安排的貼身侍衛?懷揣著這種疑問,藍玉率先開口詢問。

“沒料到殿下親臨,屬下未能遠迎,請殿下恕罪。”

朱允燁微笑著擺手,“無礙,朕一時興起想出宮散心,未曾告知任何人,不想竟誤打誤撞到了將軍府門前,便想著進來討杯茶喝。

將軍應該不會拒絕吧?”

藍玉雖然性子剛硬,卻不愚蠢,自然聽得出這番話不過是個借口。

於是沉聲回應:

“殿下大駕光臨,讓寒舍生輝。

請殿下隨屬下前往前廳奉茶。”

說完便轉身引路,朱允燁隨後跟上。

藍雪沁見哥哥和朱允燁先行離開,眼珠一轉,也悄悄跟在了後麵。

片刻之後,三人來到前廳,仆人端上茶後退下,廳內一片寂靜,兩人均默默品茶,誰也不願先開口。

這是一場隱秘的較量,宛如養鷹般試探,就看誰更先認輸。

藍玉之所以把朱允燁帶到自家客廳,表麵上是出於禮數,畢竟對方是皇太孫。

但在內心深處,藍玉對這位年輕的儲君並沒有真正的敬意。

論資曆、功勞與權勢,藍玉遠勝朱允燁;即使對已故東宮太子朱標,他也隻是表麵恭維幾分。

至於朱允燁,在藍玉眼中,不過是個涉世未深、毫無實戰經驗的毛孩子罷了。

即便有高人指點又如何?戰場上生死搏殺的經驗豈能從書中習得!打鐵需自身硬的道理,才是最實際的真理。

麵對藍玉的態度,坐在對麵的朱允燁早已洞悉其心意。

若是換作他,怕也難以真心尊重這樣一位稚嫩的繼承者,尤其是以這般突然造訪的方式而來。

可問題在於,朱允燁並不僅僅隻是一個孩童,他有著超出年齡的心機和考量。

不久,始終按捺不住的是藍玉——即便心中不屑,終究不敢因身份懸殊而失禮。

君為尊,臣當守規矩,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逾越的原則。

終於,藍玉低聲詢問:“不知殿下此來所為何事?”

聽到這話,朱允燁嘴角浮現出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的策略已然奏效。

接下來便是順水推舟。

他輕輕拿起茶盞,假裝吹去熱氣,徐徐說道:

“閑暇之際隨意走動,想借此熟悉一下京城風貌,卻沒想到竟來到了將軍府上。”

真意想不到嗎?怕是沒有比這更荒謬的托辭了。

藍玉府邸怎可能如街邊商鋪一般輕易路過?不隻是藍玉心存懷疑,就連旁邊的藍雪沁也滿腹疑慮。

不過藍玉多年統軍的經曆讓他學會隱藏情緒,反倒是旁坐的藍雪沁,年紀尚幼,不諳世故,臉上的不信一覽無餘,幾乎要直接翻個白眼過去。

朱允燁瞥見她稚嫩而傲嬌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

察覺到妹妹無禮的態度,藍玉立即嗬斥道:

“雪沁!太孫殿前怎可如此放肆!”

藍雪沁被嚇得連忙吐舌低頭。

隨即,藍玉朝朱允燁抱拳抱歉道:

“屬下教導無能,令太孫殿下見笑了!”

藍玉轉過身去的時候,

藍雪沁朝著朱允燁做了個俏皮的鬼臉,

朱允燁卻沒有點破,

反而笑著對藍玉說,

“沒事,雪沁活潑機靈,十分可愛呢!”

此話一出,

藍雪沁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再言語,

隻是靜靜地坐在那兒,手指扭著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