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四門，東門最富。

而今，被卷入皇朝更替大漩渦的天津，不複往日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的繁盛。

東門大街上，往日裏客似雲來的東昇客棧生意一落千丈。

頭發斑白的掌櫃，愁眉苦臉的看著稀稀拉拉的幾桌散客。

“唉……”

與憂心忡忡的掌櫃不同，邊上的小二樂得清閑，還嬉皮笑臉的打趣：

“閆掌櫃，店裏生意好不好，跟咱們有什麽關係？”

說完還探頭探腦的左右張望一番，再小聲嘀咕：

“生意再好，也沒見東家給咱發賞錢。這幫老西兒，摳死他們得了！”

閆掌櫃冷哼一聲：

“你懂什麽？這店裏沒生意，東家還能給咱白開工錢，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把咱們打發回家吃自個兒去了。”

也不怪閆掌櫃發愁，雖說東昇客棧的範東家，是出了名的精打細算。

能少發雇幾個人幹活，就絕不會“浪費”一文錢的工錢。

可好歹客棧裏是管兩頓飯啊！

這些年來，天津衛的糧價隻漲不跌，如今一石糙米都要一兩八錢銀子了。

小二被這麽一提點，也沒了方才的樂嗬勁，一發狠，賭氣似的嘟囔著：

“他要真把俺開革了，俺就卷起包袱，跟著皇爺到南邊享福去！”

兩人的聲音都不大，但此時客棧裏用餐的人也少，比較安靜。

櫃台附近的飯桌上，坐著一對二十多歲的夫妻。

其中的男客是個書生，舉手招呼：

“小二，我們夫妻二人剛到天津，你能不能給我們說說這皇帝南幸的事？”

女客穿一身紅色勁裝，像個幹練的俠女，行事頗為爽快，直接掏出一把銅錢道：

“隻要說得清楚，這些銅錢就賞你了。”

小二頓時怦然心動，這把銅錢少說也有三五十文，都能頂他兩天半的工錢了。

而且，皇帝的行營那邊也沒刻意隱瞞，許多消息甚至都還特意張榜公布出來。

幾乎沒怎麽猶豫。小二就滿臉堆笑的上前，將這些天他聽來的消息，一點都不帶隱瞞的，傾囊相告。

隔壁桌上，有個絡腮胡大漢是個熱心腸，有些事情小二不清楚的，大漢就會出言補充兩句。

不一會兒，兩人就將皇帝抵達天津之後，決意南遷的一係列事情解說清楚。

俠女爽快的給了小二賞錢，還幫著絡腮胡大漢把賬一起結了。

夫妻二人在大堂內豪氣幹雲，回到客房之後卻又變了一副模樣。

兩人分頭行動，將客房各處察看一番，確定沒有暗門、竊聽等陰私伎倆之後，才聚在內室中低聲商議。

紅衣俠女問：

“相公，你覺得這個狗皇帝是真是假？”

書生答道：

“應該是個假的，依我之見，應是天津衛的狗官為了瓜分遼餉、棄城南逃設下的詭計。”

紅衣俠女一聽有點著急：

“那怎麽辦？聽他們說，遼餉積存可是有百萬之巨。這麽多的民脂民膏，可不能便宜了那些狗官。要不我騎快馬出城，領老營騎兵回來偷城？”

文弱書生胸有成竹，淡然一笑：

“不必！那個冒牌皇帝不是說，準許天津衛的官民百姓向我大順投誠麽？吾有一計，不費一兵一卒，就可輕取天津。”

“不是說，天津兵備道原毓宗有意投靠大順嗎？你晚上出去，先打聽一下這些人現在關押在什麽地方。”

……

就在這對大順賊公賊婆秘密商議時，東昇客棧的後院書房裏，客棧東主也在與心腹議事。

範東家身材矮胖，肥頭大耳，臉上也不像平時那樣笑得一團和氣，反而極為嚴肅的交代：

“明日天一亮，你就出城，務必將這封信盡快送到九爺手中！”

“東家放心，小的定當不負使命。”

站在範東家麵前的大漢答應一聲，躬身退出。

另一邊的管事等人走後，才開口說道：

“東家，現在整個天津衛的人心都亂了，好多人都怕被戰亂波及，願意跟著行營那邊南下逃難，便是咱們店裏，也有人動了這個心思。”

範東家冷笑一聲：

“要走是吧？明天都趕走！反正現在也用不上這麽多閑人。咱們隻管聽從主家的指令行事，多收集糧草，多打探消息，那些廢物留著也沒用，還白領一份工錢。”

管事趕忙說道：

“說到打探消息，最近店裏有不少人進進出出的，怕不是哪一路的細作。”

範東家不耐煩的一揮手：

“不必理會！不管以後誰進了天津城，咱都不用怕。我們範家可不是好惹的！”

……

範東家以家族自傲，沒將那些細作放在眼裏。

來自後世的朱友健，卻深知情報工作的重要性。

原本組建禦林新軍的時候，朱友健就有意同時重建錦衣衛。

哪知此事受到馮元颺與沈廷揚的一致反對，受製於兩人態度堅決，朱友健隻能暫時按耐住這個打算。

不過，暗地裏朱友健並沒有放棄。

在掌握住禦林新軍之後，朱友健就從中挑選精銳，組建了一支一百多人的親衛。

這支親衛表麵上負責隨扈聖駕，私下裏朱友健卻秘密賦予他們監測、探查以及偵緝等各項職能與權責。

由於親衛隊隻有一百多人，朱友健就幹脆讓他們新組建為一個百戶。

並且，把訓練和審查都表現亮眼的原天津左衛小旗陳默，簡拔為領軍百戶。

原本領足欠餉之後，陳默耐不住親戚鄰裏的勸說，都已經動搖，打算趁著有錢有糧，娶妻生子，為老陳家傳宗接代。

後來也不過在是不忿被楊維瀚、李癩等人子盤剝，這才憤而反擊，最後不得不逃到港口行營尋求庇佑。

他做夢也想不到，短短幾天時間，不但報了仇，還被皇帝重用！

現代人一聽，百戶，才管一百多人，撐死了也就是個小連長。

而大明朝的百戶，可是正兒八經的正六品武官！

更何況還是皇帝親衛！

比照一下戲文裏的說法，這可是“禦前六品帶刀護衛”！

陡然獲得重用的陳默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將朱友健分派的每一個任務，都不折不扣、甚至添磚加瓦的執行下去。

這凡事就怕較真！

雖說陳默以前隻是個看門守戶的小旗，親衛百戶也才組建不足七天。

可就在他們不辭辛勞的奔波之下，居然還真被他們撞了大運。

原本朱友健以為，親衛百戶能保護他的安全，就已經算是合格的。

沒想到一大早醒來，陳默就興衝衝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