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柳家吧,柳老爺的地,聽說占了咱們縣城的一大半呢。”店小二撓了撓頭,自己也有些不太確定。
朱慈爝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他從盤子裏又撿了個饅頭,再次遞給了對方,“拿去吃吧。”
店小二連忙笑了笑,“多謝爺,您還有什麽想問的,直接找我就是。”
對方把饅頭塞進了懷裏,竟然也舍不得,恐怕是要留著晚上吃吧。
等店小二走遠了,朱慈爝的神色慢慢就沉了下去。
廖維倒像是知道朱慈爝在想什麽一樣,也忍不住歎了口氣,“殿下,這是沒有法子的事,這些縣城之中,多半都是世家占據的。土地被兼並,百姓流離失所……”
“在大明的時候,就已經如此了。”
廖維的神色有些黯然,他知道自己說這樣的話,已經算是大不敬了。
想要解決這種事情,幾乎是沒有可能的。這是王朝數百年的弊端,就算是縣令,恐怕都沒辦法轄製這些村裏的大家大族。
“那可不見得,從前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但……他們隻是一群紙老虎罷了,看上去凶惡無比,但是不過是外表看著凶悍,其實一戳就破了。”朱慈爝站了起來。
就連廖維都發現了,太子殿下仿佛和從前又有些不一樣了,仿佛是想明白了什麽東西,整個人都變得沉穩了許多。
沒過多久,負責去打探消息的莊金鵬也回來了。
對方說的和店小二告訴朱慈爝的,沒什麽太大的差別。這裏的百姓之所以額外貧困,是因為要繳納的租稅實在是太多了。
朝廷要收稅,但田地卻並不是他們自己的,而是地主的。每年的收成,有一般要交給這裏的地主老爺。
剩下的一般,則要負擔百分之二十的賦稅。
若是好年景也就罷了,一旦收成不好,整個農戶頓時家破人亡。
“這店小二說的沒錯,最厲害的也就是這三戶人家了。他們三家,霸占了整個惠豐縣城接近三分之二的土地,若是遇見災荒,就大肆購買農戶。”
“農戶如果簽下了身契,就比租借田地的還要慘。因為他們已經成了老爺們的下人,所有田地裏的產出,全部都要繳納給老爺們。”
“所有人都是這樣?”朱慈爝忽然問道。
“也不全是,若是能靠讀書中舉當官,一家人就都跟著雞犬升天了。”莊金鵬有些奇怪的看著朱慈爝。
不過轉念一想,太子殿下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其實當初他們跟著反叛韃子,有一部分原因是韃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還有一部分,多半是因為他們也沒有別的法子。
願意去當兵的,有幾個家裏條件好的?別說是富戶了,哪怕家裏有田種,有一口飽飯吃,都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去當兵。
朱慈爝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忽然問道,“那這裏的縣令呢,或者總有駐守的軍官吧?”
“倒是有縣令和捕快,但……這窮鄉僻壤的,軍隊肯定是沒有的。”莊金鵬把自己打聽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朱慈爝倒是也能理解,當年康熙在收服台灣的時候,尚且認為這不過是彈丸之地,得之無所加,不得無所損。
麵對海島,恐怕隻有明朝還算上了心的。但即便如此,都無法**平那些層出不窮的海盜和倭寇。
現在朱慈爝在南洋立足,其實間接的讓海南島上的百姓日子倒是好過了不少。海盜並不僅僅劫掠南洋島上的土著和來往的船隻,海南島也向來是重災區。
這些海盜四處劫掠,土著們往深山老林裏一躲,海盜也抓不到人。
況且那群土著,窮的身上隻能裹樹葉,又愚昧無知至極,根本也沒什麽東西好搶的。
但海南島上就不一樣了,對倭寇來說,大明的什麽東西都值錢,女人還能搶回去奴役。
所以海南島向來深受其苦,而原本維持海南平靜的明朝衛所,韃子可沒打算繼續發揚光大。
幸虧朱慈爝在南洋島嶼上,反而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勢力。四處劫掠,成為了最大的海盜頭目。
周圍的海盜聞風喪膽,反而沒人敢來海南劫掠了。
至於倭寇……朱慈爝的神色一冷,等他先把海南這邊清理出來,就要騰出手來對付倭寇了。
“既然如此,這幾個家族,我們能不能想辦法處理掉?”朱慈爝直接說道。
廖維想了想,“如果隻是屠殺,那自然輕而易舉。”
他們這次偽裝成商隊鏢局的,大概也就幾十人而已。但全部是百裏挑一的強將,對付一群土財主,自然不在話下。
朱慈爝想了想,還是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不行,如果隻是殺人的話,雖然能帶來威懾,但也會激起其他人的嘩然和恐懼。”
“就算這裏的縣令是酒囊飯袋,死了這麽多人,再加上忽然來了一群外鄉人,對方不可能不管不問。”
朱慈爝要的不是引發動亂,現在自己的身份特殊,也不可能接管這裏。所以他必須要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時候,無聲無息的,將這塊土地給拿下來。
“這些地主是怎麽發家的,我們重新來一遍,不就行了麽。”朱慈爝微微遲疑,忽然有了主意。
“我們在這兒繼續住幾天,把消息都打聽清楚,先去找一找,勢力最小的一家出來。”朱慈爝開口。
“是。”莊金鵬點頭,非但不覺得辛苦,反而頗有些自豪。
他覺得殿下這個安排,再正確不過,完美的發揮了莊金鵬的長處。
這人就像是泥鰍一般,滑不留手,隨便往什麽地方一鑽,誰也找不到他。
朱慈爝也不去管他,一直到了晚上,莊金鵬又回來了。
這次對方顯得有些狼狽,渾身上下還濺了不少泥點子。
“殿下,幸不辱命!”對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找了附近的一戶佃農,和他們說我是外地來尋親的,隨便編了個姓名,沒想到還真的誤打誤撞碰上了。”
“這戶人家說,我要找的人,已經死了幾年了。但從他們口裏,我也大概知道了,這些地主們到底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