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炳之的神色變幻,他知道這是宋獻策在向他施壓,卻也是給他一次機會。
如果……如果清廷當真如此無情,任憑海南的百姓被東瀛人屠殺,他真的可以當做無事發生麽?
劉炳之或許怕死,但的確不是個壞人,甚至說,他是難得有清正之氣的漢人遺族。
當年有骨氣,硬脾氣的,基本都死了。剩下來的,投降清廷的,宋獻策甚至覺得跟他們說句話都嫌晦氣。
隻有劉炳之,還算是可以結交之人。
此刻心理壓力巨大的,除了劉炳之還有宋獻策。
要是劉炳之拒絕,這個海南太守,就不能讓他繼續當下去了。
就在宋獻策神色都變幻莫測的時候,劉炳之忽然開口道,
“當年降清,我自己貪生怕死,更是因為揚州嘉定之屠,誰人不怕?”
“我做了十年知府,當地百姓人人叫我一聲父母官……我待他們,也親如兄弟同胞。”
“我可以自盡殉國,但百姓無辜,就算換了皇帝,至少他們能活下去。”
“這一次,我做出的決定也是一樣的。”劉炳之的聲音沙啞,但卻十分堅定,“如果太子真的能護住海南百姓,也許他才是大明真正的中興之主。”
宋獻策無聲無息的鬆了口氣,仿佛剛才還動了殺意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劉大人能這樣想,便是最好的了。太子那邊已經傳信,韃子既然不願意剿滅東瀛倭寇,咱們也不必做無謂犧牲。”
“還請劉大人費心,派人去通知海岸線的漁民,盡快往府城撤離。”
“撤離,難道,一點防守都不做了?”劉炳之也有些詫異。
“這些年兵荒馬亂,戚將軍都已在百年前作古,想要普通漁民去抵抗東瀛倭寇,豈不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麽?”宋獻策說道。
“話雖如此,但還有是一二民兵可用,的讓百姓盡數撤離,府城雖然能庇佑他們,但東瀛倭寇一路燒殺劫掠,空手而回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住在府城附近的鄉鎮,恐怕受到戰火波及,這不是拆了東牆補西牆,到頭來隻會讓禍水東引麽?”劉炳之震驚的說道。
“在那群東瀛人還沒來得及靠近城鎮,他們就已經死了。”宋獻策笑了, “劉大人放手去做吧,還是說你打算將防線設置在海岸線,讓那些漁民白白送死?”
劉炳之的神色劇烈變換起來,他一開始的確是打的這個主意。
這也是海島的通病了,因為閉關鎖國,嚴禁漁民下海,海岸線的百姓往往過得十分貧困。
如果戰爭在此地發生,到時候造成的影響,也遠遠沒有在城鎮之中來的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宋獻策的神色卻漸漸冷了下來,“劉大人,在太子眼中,百姓臣民,並沒有不同。”
“我知道了。”劉炳之點了點頭,一咬牙說道,“我會派人找回海岸線的漁民,也請殿下盡快趕來。”
而另一邊,好幾艘船隻正在海麵上乘風而行。
站在甲板上的男人,腰間佩戴者倭刀,留著倭人男子的典型的月代頭。
額發中間全部剃掉,隻留下腦後還有兩側長發。
“哈哈,看來這一次,我們又要發財了!”德川吉總狂笑道。
“大人,我們已經探明了,在那群漢人的海域裏,的確長出來了大片的海白菜。這東西十分珍貴,要是能運回過去,必然能大賺一筆。”
“而且,咱們已經很久不曾去過漢人的土地了,聽說大名已經徹底滅亡,現在那片龐大的土地,已經被一群滿人給統治了。”船上,竹守浩昌低聲道。
“請大人允許,讓我親自帶兵,將那些愚蠢低劣的漢人,全部殺光!”
這艘船上的人,表麵上隻是普通的倭寇,但實際上,卻都是德川綱吉的人。
如今整個東瀛都在德川家族的統治之中,東瀛浪人看上去不歸屬任何一方,但背地裏要是沒有將軍的支持,又怎麽可能如此為非作歹。
也就是在幾天前,他們收到了德川綱吉的命令,決定再次前往漢人的聚居地進行劫掠。
東瀛數百年來,一邊臣服於大明,但卻一直對這片豐饒的土地虎視眈眈。
在得知大明已經徹底滅亡,現在被滿清所統治的時候,德川綱吉簡直欣喜不已。
他的野心不大,隻要能夠占下沿海一代的島嶼就行了。
要知道從前大明朝在的時候,戚繼光的威名讓倭寇們聞風喪膽,百年內不敢侵犯。
但隨著明朝的消逝,這片土地的主人已經換成了異族人,這德川綱吉來說,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絕佳的好機會。
所以在德川綱吉的試一下,倭寇派出了接近三千人,準備血洗漢人的海域。
如今領頭的德川吉總,表麵上看隻是普通的東瀛浪子,實際上卻是德川綱吉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