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海麵上的海帶,其實乍一看並不好看,就像是一蓬蓬的枯草似的,在海浪之中起起伏伏。
如今天色漸漸昏暗,越發有些駭人了。
但公孫芳芷卻隻覺得眼眶含淚,說不出的激動。
當初從朱慈爝手裏學著如何種植海帶,其實到底能學到多少,又能種成什麽樣子,公孫芳芷自己也沒有把握。
卻沒想到,這些漁民竟然能夠照顧的如此之好,可見是用了心得。
“是,老丈做得很好,再過兩個多月,這些海帶就能收成了。到時候我會叫你們如何儲存,無論是送往南洋,還是運往他處,總算是有一條活路。”公孫芳芷輕聲說道。
老村長也有些老淚縱橫,“這也是多虧了兩位,否則我們村子,斷然沒有這樣的好機遇。”
“好了,這也是老丈人自己有本事,這些海帶長得很好,可見你們平日裏何等盡心盡力的照顧。”廖維連忙扶住了對方,不讓老村長真的跪下去,“說起來,我們這次來還有別的任務呢,隻怕又要叨擾村長了。”
“這是說的什麽話,都是應該的。”比起上一次的冷漠,這一會老村長顯然熱情了許多。
“我那婆娘想必已經在家中收拾好鋪蓋了,就等著二位好好歇息呢。”老村長帶著幾人前去休息,村子裏的房間簡陋,被子上也有縫補過的痕跡。
但是蓋在身上暖呼呼的,而且還自帶一股烈日曝曬的棉花氣味,可見都是用了最幹淨的物件來招待他們。
公孫誌芳雖然不曾說話,但卻還是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下眼淚,“若不是跟了殿下,我也不過是玩物罷了,哪裏會得人這樣尊敬。”
“公孫娘子說笑了,這海帶種植之法,是娘子傳授給他們的。要我說啊,這裏的漁民,說不定有朝一日還要為你立像呢。”或許是因為見到近日的場景,的確讓人覺得暢快,就連廖維都忍不住說笑了幾句。
公孫芳芷噗嗤一笑,“廖大人這是和我說笑呢。”
向來隻有大功德的人才能立身做廟,就算漁民們真的要感激,公孫芳芷也覺得他們謝錯了人。
大家之所以有好日子過,還是得感謝殿下呢。
到了第二天早上,眾人在海浪聲裏醒來,一個個洗漱完畢,老村長有準備了麵餅子。
“家裏沒什麽好東西,兩位將就著吃一口吧。”老村長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村長太客氣了,白米麵可不便宜,以後不要這樣了,我們自己帶了食物。”廖維連忙說道,“島上十分適合種植,已經開始準備種第二輪稻穀了,這些吃的,我們還是有的。”
“上次大人前來,不僅教導我們怎麽種植海帶,還給了我們不少糧食,真是救了我們一村的性命。可見真是太子殿下仁慈,所以才庇護著所有人呢。”老村長一聽糧食豐收,也笑嗬嗬的說道。
他並不知道這些糧食代表著什麽,但即便是漁民也知道,豐收總是好的。
“糧食多了固然好,但島內人數不多,這些糧食,光是自己吃,恐怕要兩三年才消耗的完。”
漁民們麵麵相覷,忍不住有些詫異,“竟然如此高產麽?”
“島內種植的稻穀一年兩熟,如今在蘇丹也開辟了種植之地,一年竟有三熟。”
老村長倒抽了一口冷氣,“可是了不得,我們這裏種稻穀的少,但是也知道一年一熟,兩熟已經十分了不起了,不曾想海外竟然有如此厲害的地方,竟然還能三熟?”
“所以我們這次來,不隻是想看看這些海帶長得怎麽樣了,更重要的是……殿下是大明的殿下,關切的是大明百姓。海外的糧食糧倉都儲存不下,但大明百姓卻在韃清手裏食不果腹,太子於心何忍?”
如果說上次他們來說起朱慈爝,這群漁民置若罔聞,現在就幾乎每個人都有些熱淚盈眶了。
“太子殿下仁愛,隻可惜我等無能,不能幫助殿下。”老村長咬著牙說道,“廖大人,有什麽我們能幫上忙的,您但說無妨。”
“老村長客氣了,這衝鋒陷陣是年輕人的事,村長年事已高,盡心就可。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要問一問,韃子在海南,究竟有多少兵馬,不知道能否打聽的出來?”公孫芳芷站在一旁,直言不諱的問道。
廖維倒是被她的耿直給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打圓場道,“他們不過是普通漁民,怎麽會知道這樣的機密信息。”
“這……具體人數,咱們的確算不出來。”老村長露出了幾分遲疑的神色,但卻並沒有像眾人所想的那樣一無所知。
“但咱們也是可以打聽的,海南占地不小,人口也有十來萬呢。”
“管轄這兒的,其實多半都還是漢人。這地方太遠了,韃子的數量並不多。”
“而且這些韃子看不起我們漢人,平日裏吃住練兵,也並不在一塊。”
“但韃子就算再厲害,終歸還是要吃喝的,這些東西,要是能找到熟悉的人打聽,總能問出來。”
誰都沒想到老村長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廖維心中一動,“那老村長,可否為我們打聽一二?”
“我人微言輕,恐怕問不出什麽來,但是我們這兒有個厲害的鄉紳,家裏本是種菜出身的。可別小瞧了這樣的人家,他自己的菜地產出的多,後來又搭上了關係,韃子要是需要買菜,就專門找他。”
“這劉德海可是個聰明人,到處買菜,自己在裏頭賺差銀子,如今也成了十裏八鄉的有錢人了。”老村長有些不好意思,十分遺憾自己不能幫上忙。
廖維和公孫芳芷自然不會怪罪他,反而連忙道謝。
等兩人回到房間,神色就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公孫芳芷說道,“要是能搭上劉德海這根線,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不錯,可對方如果是韃子的走狗,如此貿然找上門去,咱們不是自尋死路?”廖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