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島內,公孫芳芷在看過海帶的生長情況後,並沒有立刻打算離開。

她的船隻上,帶著兩三箱子的金銀珠寶。

這些都是朱慈爝的金礦挖出來的,再加上經營南洋現存的幾個島嶼,無論是通過遠洋貿易還是自己產地的收入,朱慈爝現在已經不算一貧如洗了。

但這幾箱金銀,也絕對不是供公孫芳芷揮霍的。

她的幾十個娘子軍,分別混進了不同的地方。

有的進了青樓勾欄院,還有的成了擺攤小販的妻子,或者哪一位大戶人家管家的小妾。

公孫芳芷當然不會讓自己手底下的姑娘們受委屈,她們或者是用金銀,或者是用威脅的手段,就像是大雨滴打在海麵上,很快就和這片土地融為一體,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公孫芳芷自己則買下了這裏最大的青樓,一躍而成了憑欄賣笑的老鴇。

但風月場所,所有的消息都像是娟娟水流,最後都會匯攏在公孫芳芷的手中。

“阿娘,廖大人來了……”門外,有女子輕聲叩門道。

公孫芳芷現在已經換了一身打扮,頭發上插著幾根銀簪,臉上敷著厚厚的粉,雖然看上去華貴了許多,但是如果不是卸掉妝容,隻怕許多人都認不出來,公孫芳芷本來的麵貌了。

坐在屋內清點著消息和賬簿的女子,猛地將東西都收了起來,眼神劇烈變幻著,片刻後才說道,“請進來。”

不一會兒,廖維大步的走了進來,看著坐在自己對麵,一副嚴陣以待的公孫芳芷,頓時忍不住失笑,“公孫姑娘,已經如此戒備我了麽?”

若是從前,公孫芳芷要買下青樓,必然會和自己商量。

但自己甚至還是從別處收到的消息,而此刻當自己匆匆趕來的時候,公孫芳芷早就清理了一切公文,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

片刻後,公孫芳芷也笑了笑,“廖大人,我現在之所以還尊稱你一聲大人,完全是因為太子殿下仍然沒有想出來對你的處罰,否則,你我此刻,早就是敵人了。”

廖維歎了口氣,“公孫姑娘不必如此,我來這裏並不是為了探聽情報,不過或許你應該也知道吧,海南的知府劉大人,過幾日就要來巡視各地縣城了。”

“是,略有耳聞,但這位劉大人,聽說為官還算清廉,也並不是近女色之人。想要在他身上打探消息,並不容易。”公孫芳芷也有些頭疼。

她組織起一個情報網絡,最終想要打聽的,必然不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要將勢力滲透到劉知府身邊,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廖維直接說道,“劉大人不久後就會前來海南,到時候,宋大人也會和他接洽。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太子殿那邊,應該也給你傳來了消息吧?”

廖維從蘇丹國回來之後,基本就沒有收到過來自朱慈爝的指示了。

所有的消息,全部由公孫芳芷代為轉達,而當初跟隨廖維來的那一批人,現在也完全成了公孫芳芷的下屬。

所有廖維現在想要得知朱慈爝的消息,也隻能親自來公孫芳芷這裏打聽。

要不是朱慈爝並沒有說不允許透露消息,而且對廖維的態度依然舉棋不定,恐怕公孫芳芷甚至都不會讓他進門。

但廖維今天詢問的事情,偏偏公孫芳芷還不得不回答。

“是的,殿下已經收到了你傳遞的消息,並且答應三天之後會派人前來。你們究竟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到時候殿下心裏自有安排。”公孫芳芷謹慎的說道。

“知道了,三日之後,我們會在迎風樓設宴款待劉大人,到時候請殿下的使臣,務必賞光。”廖維不再多說什麽,起身準備離開。

倒是在這個時候,公孫芳芷露出了一點鬆動的神色,她忽然出口叫住了廖維,“廖大人,如果……到時候殿下並不願意接納宋獻策,你到時候要怎麽辦呢?”

“殿下是英明的君主,絕不會計較你的過失。與其和宋獻策這等人在一起,為什麽不直接投奔殿下?”公孫芳芷的詢問並沒有惡意,甚至還帶了幾分同僚之間的關切。

也正是因為如此,廖維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立刻轉身就走,而是思索了一會兒,這才認真說道,“當年我出身卑微,是宋大人收留了我,讓我起義參軍。”

“這些年生死沙場,宋大人對我而言,不僅僅是追隨的將軍。更是如師如父,如果我真的和宋大人恩斷義絕,毫不猶豫的投入太子麾下。”

“這樣的一個廖維,公孫姑娘今時今日,真的還會在意一個小人的生死麽?”廖維的回答坦然自若,就連公孫芳芷都有一瞬間的錯愕。

但她似乎仍舊有幾分不甘心,繼續追問道,“如果宋獻策並不是真心誠服太子殿下,而是另有野心呢?”對方的話問的太過直接和尖銳,讓廖維下意識皺了眉頭。

但或許因為對方畢竟是公孫芳芷,廖維還是沒有生氣,反而認真的想了想,“我相信宋大人並沒有叛逆之心,但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會站在天下百姓的角度來看。”

“我當了許多年兵,看過許多顛沛流離,亂世之中的百姓,人命卑微的甚至不如一條狗。”

“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依然會相信自己的按斷,追隨更適合這個天下的人。”

“但是現在,宋大人如果能歸順太子,成為太子殿下的人,對天下人來說,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廖維不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等確定門外的人已經被帶走,就連腳步聲都徹底消失後,公孫芳芷這才轉過頭,扭頭看向了一扇華麗的屏風,“殿下,您覺得他的話,有幾分可信?”

“八分。”屏風後,朱慈爝站了起來,嘴角微揚。

“我看人的眼光不錯,廖維不是個見利忘義之刃,宋獻策對他有大恩,若是輕易背叛,這樣的人我也不敢用。”朱慈爝淡然道。

“你去準備一下,三天後迎風樓,也該有我們自己的人在。”

“是。”公孫芳芷點頭,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