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倭寇主將橫山景義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果斷撥轉了坐騎,同時將身體迅速墜向馬腹。
其周圍的倭寇則大叫連連,手忙腳亂地控製**戰馬。以免被受驚的戰馬從背上甩落,然後自相踐踏而死。
不同於大明的騎兵,每一戰馬都經過專門的訓練,非但對火槍射擊聲無動於衷,甚至聽到大炮轟鳴聲,都能保持正常奔行。倭寇**的坐騎,大多都是入侵朝鮮之後繳獲,甚至剛剛從朝鮮民間掠奪而得,體型雖然比倭國自家所產的戰馬高出許多,卻沒怎麽聽過槍炮聲。所以隻挨了一輪鳥銃,就被嚇得魂飛膽喪!(注1:鳥銃,根據西方火繩槍改進的火槍,大明叫鳥銃,取飛鳥難逃之意。與倭寇的鐵炮,朝鮮叫火槍,其實都屬於同一代火器。)
“吱——”一記清脆的竹笛聲忽然響起,緊跟著,剛剛從側翼迂回到位的大明鳥銃手,迅速調整動作。第一隊弟兄射擊完畢後蹲身裝彈,給身後的第二隊鳥銃手讓出射擊空間。第二隊鳥銃手以站立姿勢,平端鳥銃,瞄準前方四十幾步遠的目標,果斷扣動扳機。“砰,砰,砰,砰,砰……”
血光飛濺,戰馬悲鳴。四、五個倭寇上身中彈,慘叫著從馬背上墜落。更多倭寇則被跨下坐騎帶著四處亂竄,彼此之間互相擁擠,衝撞,接二連三摔下來,筋斷骨折。
“吱——”又是一聲清脆的竹笛響,第二隊大明鳥銃手下蹲,給身後的第三隊讓出射擊空間。第三隊鳥銃手以站立姿勢,平端鳥銃,瞄準前方四十幾步遠的目標,穩穩地扣動扳機。“砰,砰,砰,砰,砰……”
“嘩啦——”宛若瓷器落地,擠做一團的倭寇,四分五裂。小早川氏的家老橫山景義在十幾名親信的保護下,衝散擋路自家武士,倉皇後撤。
這年頭,無論是普通鳥銃,還是魔神銃(重型火槍),在七十步外,都很難保證準頭。所以橫山景義的決策稱得上是睿智,隻要他本人撤到距離明軍鳥銃手七十步之外,然後將所有倭寇整合起來,就能再次與明軍沙場爭雄。
然而,他身邊的其餘倭寇,卻遠不如他這個家老聰明。發現他衝破自己人的“包圍”,不顧而去。立刻也紛紛策馬遠遁。一邊逃,還一邊用日語發出慌亂的叫喊,仿佛在為自己的懦弱尋找理由
“鐵炮,明軍攜帶了大量鐵炮!”
“橫山家老,橫山家老的認旗倒了!”
“橫山家老後撤了!”
“橫山家老受傷後撤了,生死不知……”
“胡說,我沒死,也沒受傷!”橫山景義大急,高舉起手臂,向正在崩潰的倭寇發出反駁。紛亂的馬蹄聲中,他的反駁,轉眼就被吞沒。還沒等他想好接下來該怎麽做,兩個渾身是血的大明勇士,忽然穿透潰兵,殺向他的麵前。
兩名親信上前擋路,被大明勇士一槍一個,轉眼戳落於地。另外兩名六名親信見勢不妙,咆哮著一擁而上,試圖以多為勝。結果,轉眼之間,就又被戳翻了一半兒。剩下一半兒嚇得魂飛天外,果斷撥馬加入了逃命隊伍。
“家老,快走。這兩個明軍將領都是萬人敵!”最後四名親信不敢逞強,簇擁起橫山景義,再度倉皇後撤。那兩個渾身是血的大明勇士,李彤和張維善,見狀也不追趕。將戰馬一撥,返回自家鳥銃手隊伍附近,像兩座門神般,替他們擋下所有偷襲。
“吱——”亂哄哄的馬蹄聲中,竹笛聲顯得分外冷靜。剛剛裝填完畢的第一隊大明鳥銃手迅速起身,調整方向,從側後方瞄準正在與大明騎兵對衝的另外兩股倭寇,穩穩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
第一隊鳥銃手射擊結束,再度蹲下裝填彈藥。第二隊鳥銃手在竹笛聲的指揮下,側轉身體,瞄準同一個方向,扣動扳機。“砰,砰,砰,砰,砰……”
白煙滾滾,鳥銃聲震耳欲聾。在冷靜的竹笛聲指揮下,第三隊火銃手也迅速調整方向,射出一排憤怒的鉛彈。
由大明開國元勳沐英所創造,又經過戚繼光改進的“三段擊”火銃戰術,在沒受到敵軍幹擾的情況下,威力大得驚人。雖然每隊隻有十二杆鳥銃,三隊鳥銃手加起來不過才一個小旗。給倭寇帶來的壓力,卻重逾萬鈞。
正在跟顧君恩等殺得難解難分的另外兩股倭寇,受不了來自側後方的連番鳥銃轟擊,紛紛調轉馬頭。準備先派一部分人去解決掉鳥銃手,然後再與明軍騎兵繼續策馬對衝。然而,當他們目光掃向側後方,第一眼看到的家老橫山景義的認旗不知去向,第三股同夥潰不成軍。
“不好,橫山家老的本陣崩潰,認旗被奪!”
“橫山家老戰死了!”
戰場上,主將乃三軍之膽。隔著馬蹄帶起的滾滾煙塵和紛亂的人群,眾倭寇根本看不清橫山景義本人去了什麽地方,隻能憑借以往的經驗,對形勢作出判斷。
本陣崩潰,認旗不見,在通常情況下,都意味著主將已經一命嗚呼!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倭寇,還能保持冷靜。更沒有任何倭寇,還能保持鬥誌。啞著嗓子發出一連串鬼哭狼嚎,紛紛果斷撥轉馬頭。
“胡說,橫山家老不會那麽容易戰死,明軍鐵炮手沒多少人!”
“站住,不要散。要撤也互相掩護!”
橫山景義的兩位心腹愛將,吉田太左衛門和湯淺新右衛門急得滿頭大汗,冒著被對麵明軍砍下馬背的風險,扯開嗓子,朝著周圍大喊大叫。
他們兩個說得都是實話,橫山景義身經百戰,周圍還帶著三百多名騎兵,不可能被區區幾十個大明鳥銃手那麽快就殺死。而騎兵策馬對衝,最忌諱的是半途轉向。等同於自己的身體,直接送到了對手刀下,九死一生。
然而,這當口,卻沒有幾個倭寇,會聽從他們的提醒。更何況,四周圍馬蹄聲如雷,他們的提醒也沒法傳播太廣。轉眼間,原本勢均力敵的形勢,就變成了一邊倒。大明騎兵**,刀光如電,馬如遊龍。眾倭寇抱頭鼠竄,狼奔豕突。
“你們這群蠢貨,廢物!蠢得不可救藥的傻驢!”
“全都該死,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吉田太左衛門和湯淺新右衛門揮舞著倭刀,大罵砍翻了數名倭寇,卻無法重新喚起麾下眾倭寇的鬥誌。隻好也調轉馬頭,罵罵咧咧地加入了逃命隊伍。
這一下,可是兵敗如山倒。發現李彤和張維善沒有尾隨追殺自己,橫山景義已經再度停住戰馬,準備重整旗鼓。誰料連第一道命令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親眼看到的自家隊伍徹底崩潰。氣得口吐鮮血,當場暈倒。全靠親信的舍命相救,才避免了被自家潰兵撞下坐騎,踩成肉泥。
原本衝上來準備從橫山景義手裏購買金印的小野成幸,見勢不妙,沒膽子承受小早川家潰兵的衝擊,果斷給後者讓開去路,隨即也撥轉馬頭,帶領麾下遊勢迅速撤退。
“中國有句古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熟悉小野成幸的脾氣,天野源貞成怕此人鬱悶之下,又做出什麽拖累自己的事情出來,扯開嗓子,高聲用日語提醒。“您隻要記住,奪走金印的那個明軍將領是誰,早晚還會跟他在戰場上重逢。到那時,就可以用此人的鮮血,洗刷所有恥辱!”
“我已經不是跟他們兩人重逢過好幾次了!”出乎他的意料,小野成幸居然還保持著頭腦的冷靜。慘笑著咧了一下嘴巴,迅速給出了回應。“那兩個人,一個李彤,一個叫張維善。我們在南京就不止一次交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