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七，將剛剛繳獲的大牲口，牽一百頭過來！”不用猜，就知道這些土財主們心裏頭在想什麽，李彤毫不猶豫地向身邊吩咐。

“是！”名叫劉七的百總答應一聲，快速去執行命令。不多時，就將剛剛繳獲的土匪坐騎，牽了三分之一到眾人麵前。

這其中，有不少騾子和驢，但是大多數都是馬匹。並且還是以最耐粗飼的挽馬為主。雖然不適合做戰馬使用，但是用來拉車或者馱貨物，卻是一等一。

當即，崗子寨的土財主們，眼睛就全放出了貪婪的光芒。冒著挨士兵鞭子的危險，又向前湊了湊，繼續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天朝老爺，天朝老爺，草民等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能，能伺候您老在此，在此駐蹕。折殺了，真的是折殺……”（注1：古代朝鮮，科舉是用漢語。所以學漢語是有錢人家的必選。）

“這些牲口不是白給你們的，你們需要按照市價，拿糧食來換！”李彤瞪了眾土財主們一眼，大聲打斷。隨即，不待對方做出回應，又將手朝著其餘繳獲來的牲口一指，“剩下那些，暫時也交給你等代為看管。待我軍離開之時，根據在此處的開銷，折算給爾等。多退少補，本官不占爾等的便宜！”

“這……”眾土財主又是一愣，旋即歡喜得連連作揖，“多謝天朝老爺，多謝天朝老爺。您的大恩，我等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記得！”

“記得記不得，都隨你們的意。但第一批牲口換來的糧食，本官半個時辰之內就希望看到，否則，本官也不介意往遠處走走，看看有沒有更好的地方適合駐紮！”李彤不屑地擺擺手，大聲補充。

所有繳獲的牲口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百五六十頭。而整個崗子寨的人家加起來，卻遠不到這個數。其中不少人家還是土財主們的長工和佃戶，根本沒有自己的土地，養不起也用不到任何大牲口。如此算來，即便不弄任何花賬，最後能落到寨中每位“頭麵人物”家中的牲口，也能達到三十頭開外。遠超過了他們一年忙碌到頭所得，和家中現存的大牲口數量。

因此，先前還擔心明軍在寨子裏駐紮，會給自己帶來災禍的土財主們，立刻全變成了熱情好客的江湖大豪。不停地賭咒發誓，承諾一定將寨子裏最好的糧食，最好的院落獻出給大明天兵老爺們，讓老爺們好養足了力氣，驅逐倭寇，還朝鮮太平。唯恐帶隊的天朝老爺再派人跟別的寨子接洽，他們甚至連第一批大牲口都不顧上分，就立刻命令各自的奴仆回去抬糧食。並且再三叮囑，撿最好的米麥，按照比市麵兒低兩成的價格登記入賬，絕不準摻進半粒陳糧。

一通忙碌之後，暮色就已經降臨。李彤先帶著幾個以前做過農活的弟兄，粗略檢查了一下換來的糧食數量和質量，然後下令從俘虜中拉出三百餘模樣幹淨的來，替所有人生火做飯。

數千人的夥食，準備起來相當麻煩。天寒地凍，寨子裏也買不到什麽蔬菜。更借不到足夠的炊具。隻能因陋就簡，將麥子混上幹蘑菇、幹筍子之類，直接大鍋熬粥。

饒是如此，聞見了煮熟的麥香和幹菜的味道，眾俘虜們，心中又踏實了許多。大夥誰都算得明白，如果天朝官兵想要將他們屠戮殆盡，餓得手軟腳軟才好殺，根本沒有必要再給他們飯吃。當然，也有不少膽小者，自己嚇唬自己，認為天朝老爺是按大明規矩，給俘虜們吃最後一頓斷頭飯。一邊哭，一邊吃，一邊哭，一邊吃，弄得周圍的同夥不勝其煩。

李彤的隊伍裏有專門的夥夫，因此倒也不用跟俘虜們一起大鍋分粥。他將麾下的弟兄分成三批，輪流吃飽喝足。他估計俘虜們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命人在寨子中臨時搭了個木頭台子，拉起樸七一道站了上去，衝著俘虜們大聲喊道：“諸位聽好了，我乃是大明遼東選鋒營左部千總李彤。如今奉了上命，過江來替我朝大軍查驗敵情。”

“諸位聽好了，我家將軍說了……”樸七做通譯已經做得相當熟練，立刻將李彤的話換成了朝鮮語，朝著俘虜們高聲轉達。

“諸位聽好了，我家將軍說了……”張樹和李盛，各自帶著五十名大嗓門弟兄，將樸七的話高聲重複。雖然做不到每一個詞的發音都完全準確，但是大致韻調，卻能模仿得差不離。

眾俘虜知道最關鍵時刻到來，一個個不管是已經喝完了粥，還是剛剛輪到碗，全都仰起脖子，凝神靜聽。唯恐錯過了一個字，導致自己最後身首異處。

“李某知道，你們之所以淪為劫掠為生的盜匪，乃是因為倭寇和地方官吏搶走了你們的糧食，讓你們為了活命，不得不出此下策……”為了照顧“聽眾”，每說兩句，李彤就停下來，讓通譯用朝鮮話轉述自己的意思。雖然頗為繁瑣，卻讓每個俘虜，都感覺到了他的回護之意。

他非但代表大明官方，將所有俘虜以前犯下的罪行一筆勾銷，還承諾會告知朝鮮地方官府，今後誰都不能翻舊賬。隻要俘虜們各回各家，踏踏實實去過日子，就不必再擔心哪天官差登門。否則，盡可到大明告狀，大明官府，將出麵替他們主持公道。

此外，隻要明軍還在朝鮮的一天，俘虜們就不用擔心再有流寇上門洗劫。如果哪支流寇敢在明軍眼皮下作惡，明軍將士一定會追殺到底，將其犁庭掃穴。

而大明給了俘虜們這麽多好處，要求的回報卻隻有一項，那就是，盡可能地收集倭寇和通倭朝奸軍隊的消息，送往崗子寨。凡是能給明軍通風報信者，一經查實消息無誤，哪怕是送重複了，也另有賞賜，童叟無欺！

“天可憐見，這是要把崗子寨當做大明在朝鮮的前哨啊！今後我崗子寨上下，豈不是都被當成了天朝的爪牙，這，這該如何是好？！”先前還因為占了大便宜而興高采烈的土財主們，一個個再度臉色煞白，欲哭無淚。

然而，第一筆交易已經完成，他們此刻想要反悔，也來不及。更何況，正在說話的天朝李將軍，雖然看上去慈眉善目，整個下午卻始終刀不離手。真的把他惹惱了，不用吩咐麾下天兵來殺，隻要給俘虜們下一道命令，那些剛剛得了他好處的俘虜們，即便個個赤手空拳，照樣能把整個崗子寨夷為平地。

“好歹此地，距離鴨綠江比平壤近許多！”沒膽子跟李彤提反悔二字，眾土財主們隻好自我安慰，“萬一大股倭寇從平壤殺過來，鴨綠江對岸的大明天兵主力，也不會對他們的前哨不管不顧！”

換個角度想了，他們心中的恐慌，頓時又降低了不少。強打起精神，繼續聽天朝李將軍訓示，卻隻聽見俘虜們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宛若山崩海嘯。“大明，大明，大明……”

“大明！”氣氛很容易傳染，周圍負責看管俘虜的官兵們，回頭看了看被火把照亮的日月旗，一個個挺胸拔背，豪情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