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一共有多少人,那個叫鍋島直茂的家夥,又是什麽東西?”接連打了好幾次勝仗,劉繼業自信心暴漲,聽聞有大股倭寇試圖奔襲自己的“老巢”,立刻開始擦拳磨掌。

“洪原?那不是在咱們東南方九十多裏的位置麽?倭寇走得也忒慢了點,否則,今天就能跟咱們碰個正著!”顧君恩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揮舞著血淋淋的戚刀大聲附和,“幹脆咱們迎上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對,偷偷靠上去,打垮了他們,然後趁機拿下洪原城!”

“對,倭寇在明,咱們在暗。正好可以給他們一個厲害嚐嚐!”

其他幾個把總,百總們,也都躍躍欲試,都認為如果倭寇規模與自家相差不大的話,可以直接將其全殲於野外。

“四千,倭寇至少出動了四千!還有,還有一萬朝奸給他們助戰!”樸七嚇得心驚膽戰,趕緊搶在李彤做出決定之前,大聲補充,“是斥候小旗車立,是他以前的嘍囉孔四狗,孫二兔兩個,專門跑到崗子寨給千總報信兒。屬下接到他的示警之後,就立刻趕了過來。據他們倆說,倭寇的人數肯定在四千以上,但是具體多少他們也無法探聽得太仔細。!”

這就是用朝鮮流寇幫忙探聽敵情的短處了。那些人缺乏專門的訓練,即便再有心報答李彤的活命之恩,也沒能力將倭寇的虛實探聽得一清二楚。所以,熱心送回來的消息,隻能拱大夥做基本參考,很難直接作為決策的依據。

“那個叫孔四狗的家夥不會是眼睛花了吧,他膽子那麽小,估計也就是遠遠地瞄上一眼,就立刻嚇得落荒而逃!”。當即,老何皺著眉頭,對消息的真實性深表懷疑。

“人一上千,看上去就是烏泱泱一大片。更何況倭寇旁邊還有朝鮮人跟著!”百總吳昇對朝鮮流寇的能力,也極為看不上,也在旁邊小聲叫嚷。

接連的勝利,不僅僅鼓舞了劉繼業一個。選鋒營左部所將士,甚至包括吳昇這個禮聘來的教頭,都對倭寇的戰鬥力,生出了幾分輕蔑之意。因此,即便明知道倭寇的兵馬肯定遠多於己方,依舊想跟其在野外見一次真章。

“千總,千總,那個鍋島直茂,屬下很早以前做義軍的時候,就跟在韓頭領身後與他交過手。此人,此人可真的不是一般倭寇。”一個多月前才補了大明戶籍的樸七,越聽越緊張,衝著李彤連連作揖,“屬下當初所在的義軍韓頭領,聚集了三萬多弟兄去跟他拚命。卻被他,被他帶著兩三千人就打垮了。光,光戰場上被殺掉的弟兄,就,就不下五千!”

這下,終於令李彤動容,扭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詢問:“嗯?居然戰死了這麽多?那鍋島直茂到底是什麽來頭?有此等本事,想必在倭寇那邊也不是尋常人物!”

“他,他是倭寇第二軍的副帥,跟加藤清正老賊是一路。據說,據說此人從十四歲從軍,一直打到了五十幾歲,平生敗得次數有限。”樸七悄悄鬆了一口氣,趕緊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他在日本那邊,是個三十六萬石的大名,大概是加藤老賊的一半兒!”

“原來至少是一省副將級的人物,怪不得先前能以一打十!”選鋒營左部將士們聞聽,終於不再叫囂著要跟倭寇野戰,一個個皺著眉低聲感歎。

由於嚴重缺乏日本國和日軍的情報,所以大夥至今還無法準確定義倭寇的將佐等級。隻能按照每個倭寇將領所拿的俸祿,來大致與明軍這邊對照。像加藤清正,小西行長之類大名,被歸為日軍總兵。而像大夥先前交過手的九鬼廣隆、小野成幸、十時連久等,則被歸類於遊擊,千總,百總。

“那就不能跟他們野戰了,咱們的人馬畢竟太少了些。奶奶的,如果當初不是死太監設絆子,隻準咱們帶這點兒兵馬過江……”冷靜下來的劉繼業歎息著連連拍打戰馬脖頸。

他麾下的三局火槍兵,總計才訓練了一個多月,就已經現出了幾分精銳模樣。而李彤、張維善兩個統率各自麾下騎兵的時間,也沒多長。如果大夥有機會把整個選鋒營左部的兵馬,都拉過江來,通過實戰訓練上三五個月,甭說鍋島直茂隻帶著三四千倭寇前,哪怕倭寇的人數再多上一倍,大夥也敢與他正麵放手一搏!

“扯那些沒用!現在關鍵是,咱們怎麽對敵!”,張維善不喜歡怨天怨地,扭頭瞪了他一眼,大聲提醒:“咱們從倭寇手裏繳獲的物資,可是全存在崗子寨。如果放任倭寇再給搶回去,咱們沒吃沒喝,就隻能灰溜溜地退回江北。”

“若是有座城來守就好了。咱們也不怕以一擋十!”禮聘來的百總吳昇想了想,皺著眉頭感慨,“火槍手居高臨下,剛好能發揮出威力。其他人用弓箭,也能給倭寇造成極大殺傷。咱們甚至可以聯絡一部分朝鮮義軍過來,共同防守……”

“眼下不是沒城可守麽?”張維善對他,遠比對自家兄弟劉繼業客氣,笑了笑,輕輕搖頭,“即便現抓人築城,也來不及了。更何況,咱們趕回去,至少也需要一整天!”

這,又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洪原、端川、吉州等人,都靠近朝鮮東海岸。這些日子為了打劫倭寇的輜重,大夥一直三地之間的官道附近作戰,距離崗子寨相當遙遠。哪怕是現在就掉頭往回趕,當隊伍抵達“老巢”的時候,倭寇的大隊人馬也殺到了家門口兒。

如此看來,大夥除了放棄崗子寨的輜重,主動北撤之外,恐怕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除非此刻有足夠的明軍從鴨綠江北岸殺過來,給大夥及時提供支援。但大夥心裏卻都清楚,第二種可能基本屬於癡人說夢。無論死太監張誠,還是欽差宋應昌,看上去都不像是大度的人。即便他們兩個此刻已經鬥出了結果,獲勝的一方,也不會立刻派兵來接應選鋒營左部這支不怎麽聽話的孤軍!

“那就想辦法將鍋島直茂老賊,在野外拖上幾天。”正當大夥都灰心喪氣之際,李彤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倭寇出動了這麽多人馬,肯定不全都是騎兵。咱們先派一半弟兄回去,召集附近的朝鮮義軍一道守衛崗子寨,另外一半弟兄,騎著馬在雪地裏跟鬥上一鬥。一旦老賊自以為勝券在握,不急著趕路。咱們就讓他見識一下,究竟什麽才是大明天兵!”

“守,怎麽守?”包括張維善在內,所有人都將眼睛瞪了個滾圓,質問的話,脫口而出。

“崗子寨前後都是山,隻有東西兩個出口……”李彤笑了笑,神秘的搖頭,“咱們先商量如何分兵,至於守寨,等分完兵再說!”

一刻鍾後,悠長的號角聲,再度響徹空曠的雪野。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伴著號角聲,一部分明軍丟下剛剛繳獲的輜重,迅速策馬向西北方而去。另外一小半兒明軍,則迅速掉頭向南。不多時,兩支隊伍就都消失不見,隻留下刺骨的寒風,在原野上肆意來回掃動,很快,就又將大地掃成了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