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個局的朝鮮義兵在通川,幫助高文軒防備小股倭寇來襲!其他人今晚準備,明天一早就可以出發!”再度出乎李如梓的意料,李彤答應得非常幹脆。
“其實,其實選鋒營還可以多留下一些人在通川。臨行之前,家兄特意交代過,穀山那邊咱們可以審時度勢,截殺一部分倭寇,使其今後聞我軍之名就打哆嗦即可。不必,也沒,沒指望能將所有倭寇都留下。”見李彤想都不想就決定跟著自己一道出戰,李如梓反而心裏覺得有些不安了,猶豫了一下,用極低的聲音補充。
按職位,他這個參將雖然高於遊擊。然而,二人彼此之間卻沒有任何直屬關係。並且選鋒營自打去年初冬入朝以來,一直連續作戰,如果李彤不願意配合他,一句師老兵疲,就足以讓他無話可說。
此外,雖然他在來遼東之前,曾經許諾過要給予李彤和張維善兩人照顧,可遼東李家對二人的態度卻始終不冷不熱。包括他最尊敬的兄長李如鬆,也隻是要求他繼續拿李彤、張維善和劉繼業三個當朋友,從沒流露出分毫打算將三人收攬於門下的想法。
第三,隨著明軍主力在朝鮮北方道勢如破竹,原本屬於“閑子”的選鋒營,迅速變得耀眼起來。作為選鋒營的坐營遊擊,李彤的前途也越來越被人看好。包括經略宋應昌在內,將來對他肯定隻會拉攏,而不會再強迫他站隊。這個時候遼東李氏的“照顧”,對李彤來說,已經可有可無。
第四,也是更重要一點,此番與李彤、張維善和劉繼業三人重聚,李如梓明顯從兄弟三個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懈怠”情緒。換句話說,兄弟三個當初來遼東時所訂下的目標,都已經圓滿實現了,並且有可能遠遠超出預期。這種情況下,他們已經沒必要再去戰場上冒險,那自己的性命去給別人的戰功錦上添花!
“不必,如果李帥能順利拿下平壤,通川周圍的各支倭寇,隻會想著如何盡快逃往開城和王京,絕對沒膽子為了奪取通川,而冒被李帥追上的危險。而萬一李帥那邊攻擊不順利,通川對倭寇來說就失去了作用,放在誰手裏都意義不大!”李彤聲音繼續傳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幹脆利落。(注1:王京,即漢城。)
“早就該走了!這種仗,贏得再多也沒啥意思。還有那些專門趕過來買倭寇人頭冒功的朝鮮地方官,我一見到他們的嘴臉就想吐!”張維善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從遠處奔至,接過李彤的話頭,笑嗬嗬地表態。
後半句話,引發了一陣哄堂大笑。老何,張樹、李盛等人,都撇著嘴連連搖頭。與張維善一樣,他們也無法理解,為何朝鮮國王李昖,專門挑選那些貪生怕死,卻臉皮奇厚的家夥當官兒?更無法理解,為何義兵當中許多麵對倭寇都毫無懼色的將領,對著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忽然鑽出來的地方官員,就立刻矮了半截。將原本屬於義兵自己的戰功拱手想讓不說,還主動替後者說項,請求選鋒營分一些功勞給這些人,讓他們在倭寇退走之後,好有資格在李昖麵前吹牛皮!
因為擊斃的倭寇太多,所以隻要朝鮮地方官員出的價錢能夠讓人滿意,選鋒營就不會拒絕他們的要求。至於將來這些官員如何吹牛皮,反正隻會寫成朝鮮文,讓大夥看見的機會不大,所以大家夥兒也不怎麽在乎。
但是,在內心深處,眾將卻對朝鮮官員鄙夷至極,隱隱約約甚至覺得,大明將倭寇趕走之後,直接將朝鮮吞並了才好。至少,對於那些舍命抵抗倭寇的義兵和朝鮮百姓,歸於大明治下,遠好於繼續被一群貪官汙吏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姐夫,兵法有雲,窮寇莫追,歸師勿遏。倭寇如果選擇從穀山一帶南撤,咱們去卡了他們的退路,小心他們情急拚命!”唯一不讚同遷都截殺倭寇主力的將領,隻有劉繼業,紅著臉,向李彤高聲提醒。
雖然最近發生於通川城外的“垃圾仗”,他打得很是乏味。可比起繼續前去封堵倭寇大部隊的退路,他卻寧願留在這裏,繼續乏味下去。此外,李彤和張維善兩個,當初在南京都欠過李如梓人情,不方便拒絕對方。可他與李如梓相識,卻是在決定來遼東之後,所以拒絕起來理直氣壯。
“我們此番前去不是堵倭寇退路,而是趁著倭寇急於逃命,狠狠咬它一大口!”李如梓現在在心裏準備的說辭,終於派上了用場,趕緊接過話頭,大聲強調。“光是在平壤城內的倭寇,就有四五萬人。再加上從寧邊,安州等地潰敗下來的,總數恐怕得超過十萬。真的想把他們全都堵住,甭說咱們手頭這五千多弟兄不夠,家兄那邊再派五千人過來,也是一樣!”
“剛才六哥說過,不會奪取穀山城,隻是在路上守株待兔!”李彤輕輕拉了一下劉繼業的戰馬韁繩,製止他繼續尋找借口。
“對,不會奪取穀山城。並且倭寇不一定全從穀山走,鳳山那邊,距離開城更近,才應該是他們的首選,家兄已經再那邊提前布下了埋伏。穀山這邊,隻是提防部分倭寇舍近求遠!”感激地看了李彤一眼,李如梓紅著臉補充。
“倭寇做事,可從來不按照常理,說不定,偏偏就要舍近求遠。況且穀山附近的地形,咱們根本不熟悉!”劉繼業眉頭緊鎖,依舊不情不願。
“倭寇一樣不熟悉,隻懂得走大路。而咱們這邊,我最近幾天,已經找好了向導!”說起具體戰術,李如梓可是不會輸於任何人,想了想,再度大聲補充,“穀山往北,有一個地方叫喇叭口。兩山相對,中間夾著五裏長的官道,北窄南寬,像個喇叭形。你不是一直想要試試字母連環炮麽,咱們把炮擺在兩座嶺上,東邊嶺上的炮隊歸我,西邊那隊何時開炮,向哪開炮,全憑你來做主!”
“那,那在下就先謝過了!”劉繼業瞬間忘記了自家姐姐交代的任務,瞳孔中全是字母連環炮對著倭寇狂轟的暢快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