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銃這東西,雖然裝填比弓箭麻煩一些,但破甲力卻遠遠超過弓箭,並且學起來容易!你把手放穩一些,就像放箭一樣。吸氣,瞄準,沒事,裏邊沒裝火藥!”

“手,把你的爪子拿開。要死啊你?!”

“抱歉,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我發誓!我剛才要是心裏有絲毫非分……”

“小點聲兒啊,你怕姐姐聽不見麽?我又沒說你是故意的!討厭,越說你還越來勁!

對麵的屋子裏,忽然又傳來了弟弟和王二丫倆人的嬉鬧聲,將劉穎心中的春愁瞬間切斷。不像她和李彤,都性子偏於沉穩。劉繼業和二丫倆人都活潑好動,所以湊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我就說他們倆很般配!”發現未婚妻的耳朵在動,李彤笑著繼續替劉繼業說好話,“換了別的女子,繼業未必會笑得如此開心。”

“那種短銃,你有麽?”這次,劉穎沒繼續挑王二丫的“刺兒”,猶豫了一下,柔聲詢問,“我也想要一把。”

“有!”沒等她的話音落下,李彤立刻迫不及待地答應:“當然有!那東西一般是西洋匠人所造,在大明和朝鮮都算稀罕物。上個月在通川,當地官員送過我一對兒。本想過幾天再轉贈給你,既然你提起來了,我這就派人去取來!”

說罷,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子,朝著當值的家丁李和大聲吩咐,“和子,回我的軍帳去,把那個裝西洋短銃的盒子取來!”

“全都給我麽?”劉穎含笑發問,雙目之中,秋水盈盈。

“當然隻給一支。你一支,我一支,湊在一起才是一對兒!”李彤雖然投筆從戎,心思卻足夠仔細,反手合攏窗子,笑著表白。

“肉麻,不跟你說了!”劉穎羞不自勝,紅著臉跺腳,轉身麵向牆壁。然而,心口處卻有一股蜜意油然而生。

“聽你的,你說不說,我就不說。反正,你知道,我心裏有你就是。”李彤笑著跟了過去,悄悄將腰彎下了一點兒,讓自己的鼻孔剛好能聞到劉穎頭發清香。

感覺到來自頭頂的呼吸,劉穎愈發害羞,身體本能地又向前躲了跺,卻終不忍心將未婚夫完全拋在一邊。低下頭,如蚊蚋般回應,“有些話,你知道的,何必非要我說出來。”

“你說吧,我想聽!”

“作死,小心被二丫他們聽見!”

“他們倆此刻,哪顧得上聽咱們這邊的動靜?!”

“那也不說!”

兩情相悅的人之間,有一大半兒的話,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但是,此時此刻,廢話卻比任何詩詞都更為動聽。

二人你濃我濃,正沒完沒了的說著。忽然間,門外已經傳來了家丁李和大聲通報:“將軍,鳥銃給您取來了!”

“從窗子遞進來就是!”李彤無奈地抬起頭,再度快步走到了窗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窗子被人從外邊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有個鑲嵌著紅色銅片的牛皮箱子,被緩緩遞了進來。李彤單手將其接過,快步走到對著窗子的桌案旁,迅速打開。將一對二尺長短,做工精湛,槍柄上還鑲嵌著象牙和寶石的短銃,立刻展現在他和劉穎兩人麵前。

不用問威力如何,光是看槍柄上的裝飾,劉穎就知道此物價值不菲。於是乎,又楞了楞,猶豫著詢問:“你確定,這東西是用來作戰的?我怎麽忽然想起了一個典故?”

“射那個騎白馬的家夥!”李彤心有靈犀,笑著接口。“沒事兒,象牙和寶石都握在手心裏,別人看不見。再說了,我送你這東西,主要是為了讓你防身用,怎麽可能讓你也上戰場?!”

“哦——”劉穎笑了笑,眼睛裏隱約又閃過了一絲失落。

終究不能跟自家未婚夫並肩而戰,哪怕是自己學會了使用短銃。在未婚夫心裏,估計也從沒想過,要帶自己一起去麵對那些危險。

他總是這樣,喜歡什麽事情都獨自去承擔。喜歡把自己永遠藏在他身後。無論是現在,還是當初在南京。

“這東西裝填起來頗為麻煩,射程也遠不如普通鳥銃,所以,隻適合用來防身。”敏銳地感覺到了劉穎的情緒起伏,李彤想了想,非常耐心地跟她解釋,“並且,大明軍律,也容不得女眷入營。你帶著它,就等於多了一份本領自保。我將來領兵出去的時候,心裏也會覺得更踏實!”

“杜杜也是女子!”明知道李彤說得是實情,劉穎依舊不甘心地噘嘴。

“杜杜是女直人,專門負責照顧搬山犬。所以,算是特例。”李彤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讓未婚妻去戰場上冒險,所以,毫不猶豫地低聲拒絕,“另外,她不是任何人的女眷,別人也不會把她硬往我身上扯。”

後半句話,依舊是實情。大明朝的官宦之家,在結親這件事上,雖然不是太執著於門當戶對。但對於族群界限,卻拘泥得很。甭說杜杜出自海西女直,即便出身於安南,暹羅和朝鮮,也沒有嫁給大明子弟的資格,無論是當妻還是做妾。

這種傳統,一方麵是因為,華夏百姓曾經遭受蒙古人七十多年殘暴統治,對異族防範心極重。另外一方麵,也是因為大明的繁華和優雅,遠遠超過了周邊諸國。眼下各國官吏,都以能識漢字,寫漢詩為榮,甚至科舉都要用漢字來答卷。而大明子弟,則寧願於故鄉做一個小吏,也不願意到周邊諸國做一個高官。

所以,劉穎知道杜杜追隨在自家未婚夫身邊,也能看出來杜杜對自家未婚夫的崇拜,卻從沒將杜杜當做過敵人,更未曾對杜杜有過絲毫的忌妒。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有些羨慕起對方來。能夠不被大明的規矩所限,能夠做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卻不需要在乎周圍任何人的目光。

“你放心,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將軍了,很少需要跟賊人麵對麵廝殺!”知道未婚妻是在為自己的擔憂,李彤猶豫了一下,又開始編造善意的謊言,“再說,倭寇的本事也就那樣,傳起來一個個凶名在外,其實一打就原型畢露!”

“嗯!”劉穎將信將疑,溫柔地點頭。

“並且,這場仗用不了太久,就該結束了。等拿下了漢城之後,再往南地勢就越來越平坦。遼東騎兵天下無雙,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倭寇全都趕回老家!”唯恐劉穎多想,他故意抬起頭,躊躇滿意地補充。

本以為,這樣做,可以讓未婚妻安心。誰料,話音剛落,對麵屋子裏,卻又傳來了王二丫的聲音,又高,又尖,“胖子,你別糊弄我,我雖然沒怎麽讀過書,卻知道打仗是這麽一回事兒。胖子,你說實話,為啥要從對岸撤回來,還準備撤到開城。大明,大明是不是剛剛吃了敗仗。一定是,否則,城裏的朝鮮人,也沒膽子在大明軍營門口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