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我草，怎麽自己衝上去了？哪有帶隊衝鋒的參將？！”盡管早就知道李彤勇猛，史世用依舊被對方的行為給嚇了一大跳，驚呼聲脫口而出。

在他的記憶中，武將官做得越高，就越不會輕易再以身犯險。道理很簡單，不劃算。

主將的作用乃是及時調整部署，指揮全軍，不是上陣殺敵。他本人再勇猛，一仗下來，也不可能殺敵過百。但萬一調整不及時，或者指揮失誤，損失的弟兄，就可能上千。。

並且，戰場上的弓箭和彈丸都沒長眼睛，絕對不會因為誰穿著將領的山紋鎧，就繞著他走。而一旦主將受傷或者身死，他麾下的弟兄們就會士氣大落，甚至還有直接崩潰的可能

“砰，砰，砰砰……”斷斷續續的槍聲，將他的驚呼迅速吞沒。

劉繼業和百餘名鳥銃手沒有跟著李彤一道衝鋒，而是將鳥銃架在鐵鞭上，隔著木柵欄向裏邊的各自選定的目標開火。他們的射擊很不準確，鳥銃的特性，也很難射得太準。但是，上百支鳥銃輪番射擊，總有七八支能夠命中目標。

被彈丸射中的倭寇，慘叫著跌倒，中彈處，鮮血宛若泉湧。臨近傷者的其餘倭寇被嚇得心驚肉跳，腳步明顯出現了停頓。

原本就不齊整的倭寇隊伍，因為個別人的中彈和遲疑，變得愈發雜亂。而得到鳥銃手助陣的大明的勇士們，則士氣高漲，咆哮著繼續向前衝殺，刀光所及之處，對手血肉橫飛。

兩道黑色的身影，忽然從木屋的側麵竄了出來，幽靈般撲向李彤身側。“小心——”旁觀者清，史世用本能地大聲提醒，心髒也瞬間抽搐成了一團。

那身影顯然是個忍者，傳說中，這種人個個身手高強，最擅長潛伏、用毒和接近目標進行刺殺。作為同樣精通於近戰的錦衣衛，史世用最不願意麵對的，就是忍者。雖然每次跟忍者交手，最後活下來的都是他，但是，幾乎每一次，他都會落下不輕的傷。

隔著數十步遠，還有鳥銃聲幹擾，李彤肯定聽不到他的示警。然而，就在史世用緊張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之時，他卻清晰地看到，李彤的身體，忽然向前跳了半步。雖然隻是短短的幾尺距離，卻讓側麵衝過來的第一位忍者，撲了一空。

“啊——”那忍者一擊不中，立刻尖叫著揮刀橫掃，試圖阻攔李彤身後的張樹和李盛，給其同夥創造戰機。戚家軍老兵的張樹毫不猶豫地豎起鋼刀前推，將忍者的攻勢牢牢遏製在半途。同樣出身於戚家軍的李盛繼續加速從忍者身邊衝過，手中鋼刀借勢橫抹，“噗——”血光衝天而起，被抹斷了血管的忍者踉蹌著跌倒。

另外一名忍者，根本沒考慮同夥的生死，如跗骨之蛆般追向李彤，倭刀高高地舉起。他恨不能一刀將李彤劈成兩段，然而，後者卻忽然又橫著跨了一步，隨即快速擰身。手中大鐵劍如同虎尾般帶著風聲倒卷，“呼——”

“當！”失去目標的倭刀被大鐵劍掃中，攔腰斷成了兩截。李彤的身影毫無停頓，旋步、提腰、掄臂，三個動作一氣嗬成。沉重大鐵劍在半空中回拍，正中第二名忍者的麵門。

“啪——”雖然隔著老遠，史世用卻隱約聽見了一聲脆響。同時看見第二名倭寇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般四分五裂，紅紅白白濺得到處都是。

“小心——”他又忍不住大聲提醒，還沒來得及放鬆的心髒，再度抽緊。借著天空中的月光和星光，他看到更多的倭寇從不同的木屋湧了出來，突破鳥銃的攔截，丟下數具屍體，將李彤的身影團團包圍。然後看到大鐵劍不停地在包圍中劈來砍去，砍得四周斷刃橫飛，紅霧彌漫。

李盛和張樹帶著弟兄們衝上前，與李彤並肩而戰。倭寇在局部的人數優勢迅速消失，被大明勇士砍得節節敗退。一把倭刀高高地飛起，李彤的身影緊跟著再次出現在史世用的視野中。他竟然毫發無傷！揮動大鐵劍的手臂，也絲毫沒有減慢！幾乎一劍一個，將敢於靠近自己的倭寇，無論是武士、足輕還是徒步者，砍得筋斷骨折。

一名隻戴了頭盔，卻沒顧上穿鎧甲的武士，剛剛舉起倭刀，就被李彤一劍砸在了肩膀上，整個人被砸得倒飛而起，大口大口地吐血。另外一名足輕試圖繞道側麵發起攻擊，被張樹搶先一步，用鋼刀斬成兩段。第三名倭寇試圖攻擊李彤的下盤，李盛加速衝上去，手起刀落，將此人的肩膀連同半邊身體一並砍落塵埃。

明軍的隊伍正麵，瞬間變得空曠。擋在李彤、李盛和張樹三人身前的倭寇，紛紛躲避。但是，三人卻不肯放過那些倭寇，向前又衝了幾步之後，猛然轉頭，沿著剛剛撕開的缺口，向左翼快速橫推。

不幸落於明軍左翼的倭寇，同時承受來自正麵和側麵的進攻，轉眼間，就土崩瓦解。李彤追著一名武士打扮的家夥，大鐵劍揮落，在此人後背上撕開一條兩尺多長的口子。武士身體內的血漿和生命力，瞬間被抽光，借著慣性向前又逃了兩步，一頭栽倒。

其餘武士和足輕，尖叫著逃竄，誰都沒勇氣再去麵對那把並不鋒利的大鐵劍。李彤、李盛和張樹三個，掉轉頭再度撲向右翼，與弟兄們一道，將右翼的倭寇，也砍得七零八落。

“殺倭寇，殺倭寇！”將士們氣勢如虹，跟在李彤身後，撲向另外一隊從軍寨深處衝出來的倭寇，宛若猛虎撲向群羊。

沿途零星遇到的倭寇，誰都不敢上前阻攔，像沒頭蒼蠅般，四處亂撞。那隊從軍寨深處衝出來的倭寇見明軍攻勢凶猛，也不敢再繼續向前靠近，竟然於半途中停住了腳步，手忙腳亂地重新調整陣型。

‘倭寇準備結硬陣頂住選鋒營的攻勢，然後再找機會反擊。’雖然沒指揮過軍隊作戰，史世用的眼界卻頗為寬廣，單純憑著經驗，就判斷出了倭寇的真實打算。

然而，隔得太遠，他卻無法提醒李彤及時調整戰術，也來不及提醒。隻能看著後者帶領弟兄們，徑直地朝著倭寇倉促布置的防守陣型撲過去，如同海浪撲向了礁石。

“轟隆！”這一次，他發誓，自己貨真價實聽到了兩軍對撞所發出聲響。隨即就驚喜地看到，倭寇陣型從正中央碎裂，缺口處，血流成河。而大明勇士們，則沿著撞開的豁口繼續向前突進，將躲避不及的武士和足輕盡數砍倒。

“殺倭寇，殺倭寇！”跟在史世用身邊的兩個錦衣衛，忽然忘記了先前那個“隻看熱鬧不參戰”的約定，大叫跳起來，衝進軍寨。繡春刀寒光四射，砍向一個個落單的倭寇，勇不可當。

“回來——算了，且讓你們過把癮！”史世用大聲嗬斥，隨即，也改變了主意。高舉著雁翎刀衝向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