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小心腳下!”一名家丁快速走到樓梯口,很馬屁地伸手攙扶。

“該幹什麽幹什麽去,我又不是不會走路!”書生常浩輕輕將家丁的手臂推開,笑著吩咐。然後然後警覺地四下巡視。

隻見酒館一樓,滿地都是打碎的碗盞缽盤,亂得幾乎無法下腳。先前奉了汪、何等人命令進來鬧事兒三十幾個身穿不同服色的惡仆,全都雙手抱著腦袋蹲在牆根兒處,鼻青臉腫。而酒樓掌櫃和夥計,則全都躲在結賬用的櫃子後,欲哭無淚。

“寶哥,你留下,一會兒跟掌櫃的算算今天損失是多少,給人家賠了!咱們打架,別讓人家吃掛落!”不願意殃及無辜,給了掌櫃了一個歉意的笑容,常浩繼續吩咐。

“多謝公子爺,多謝公子爺!”本以為這次要損失慘重的酒樓掌櫃聞聽,連忙帶著夥計們一起跪下磕頭。

“掌櫃不必客氣,是我等給您添麻煩了!”常浩的家教甚好,做了個攙扶的姿勢,笑著向酒館掌櫃說道。隨即,又將目光再度轉向自己的家丁,繼續大吩咐:“寶哥,記得讓樓上那幾個家夥付一半兒的帳。如果誰敢不給,就記下他的名字,改天我必定登門拜訪!”

“是!”家丁常寶心中大樂,回答聲中氣十足。

樓上的汪生、茅生與何生等人,則再度氣得眼冒金星。然而,卻誰也不敢追下樓來跟常浩理論。很顯然,他們也早就猜到,各自麾下的奴仆們在一樓吃了敗仗,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種情況下,再為了幾個小錢兒,去招惹常浩,無異於自取其辱。

“常東,常南,常北,你三個持我的帖子,去拜會趙公子、徐公子、劉公子。如實向他們匯報今天在這裏看到和聽到的事情,讓他們自己看著辦!”書生常浩仍然覺得不解恨,一邊拔腿往外走,一邊“調兵遣將”。

“是!”被點到名字的家丁們大聲答應著出門,迅速消失在北京城喧囂的街道上。

“少爺,那汪生、茅生等人,不過是別人放出來的狗。您明刀明槍跟他們背後的主人對著幹……”書童常生怕常浩闖禍,趕緊湊到身邊,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是我要跟他們對著幹,而是他們欺人太甚!”書生常浩抬頭向二樓看了一眼,咬牙切齒,“子丹和守義他們舍命報國,這些人卻在背後朝他們身上潑髒水,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況且我也不是一個人……”

聲音迅速變低,他繼續笑著補充,“南京國子監去年畢業的七十多名同窗,這幾天都在往北京趕。大夥當初無論跟子丹合得來合不來,至少對他投筆從戎之舉,都打心眼兒裏頭感到佩服。這些人給他們使絆子,就是打南京國子監所有同窗的臉。咱們南京國子監雖然沒有北京國子監這邊人多,卻也絕不會逆來順受!”

“那,那,少爺您小心。他們,他們畢竟都比您來得早。算,算是地頭蛇!”涉及到整個南京國子監的臉麵,書童常樂無法再勸,隻能期盼自家主人不要把禍闖得太大。

“沒事,我自有分寸!”常浩笑著搖搖頭,對可能麵臨的危險絲毫不以為意。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快速吩咐,“你帶幾個人,給我去山海衛那邊守著。見到李子丹後,立刻拿出我的名帖拜訪他,向他示警。以免他毫無準備,被那群蛆蟲打個措手不及!”

“是!”書童常樂拱了下手,也迅速轉身而去。

“奶奶的,想欺負老子同窗,先過了老子這關!”常浩抬起頭,再度看向二樓,心中依舊餘怒難消。

想當初,正是因為他和李彤等人的意氣之爭,才導致同窗江南遇刺,進而引發了秦淮追凶,雨夜遇險,八卦洲血案等一連串事件。過後李彤等人雖然沒有逼著他賠罪認錯,他常浩常浩然,卻不能裝作什麽事情都未曾發生。(注1:常浩,名浩,字浩然。所以可稱做常浩,也可稱做常浩然)

所以,在李彤、張維善和劉繼業中途退學,投筆從戎之後,常浩然就由堅定的反對出兵派,變成了大明東征援朝的鐵杆擁護者。帶著一群江南國子監的貢生,也個個以班超與王玄策為楷模,發誓有機會一定要投軍殺賊,報國於疆場。

而隨後大明將士在朝鮮所向披靡的戰績,以及李彤、張維善和劉繼業三人火箭一般的升官速度,更助漲了南京國子監貢生們投筆從戎的熱情。大夥都清楚地看到了,投身於東征軍中,前途未必比得上參加三年一度春闈,卻遠超過貢生畢業之後去排隊候補,等著朝廷征用。

雖然此時的大明朝,文貴武賤已經成了定局,即便是五品守備,見了八品縣令依舊免不了唯唯諾諾。可比起貢生最初被授予的教諭一職,依舊高出甚多。(注2:火箭,這裏是火藥推動的羽箭,不是後世發射衛星的火箭。八品縣令,縣令分為上縣,中縣和下縣,下縣縣令為八品。)

更何況,如今貢生越來越泛濫,如果後台不夠硬,很多人一輩子都永遠停留在縣教諭的職位上,根本無法出頭。而做了千總、守備,卻還有機會繼續高升。特別是以文入武的千總和守備,骨子裏還被視作文官,不會像純粹武夫那樣被文官們蓄意打壓。如果真有本事,且運氣好的話,有可能就是王陽明第二!(注3:教諭,類似於現在的教育局長或者中學校長。海瑞最初官職就是教諭。)

正是因為懷著對最昔日同窗的羨慕,或者懷著投筆從戎的熱情,常浩然等去年南京國子監畢業的貢生,才爭相朝北京匯聚。準備參加完了春闈之後,如果名字不幸沒錄在金榜之上,就立刻取道遼東,學李彤、張維善和劉繼業三人那樣,在疆場上為各自搏一個前程。在這種情況下,忽然聽到有人居然想令東征半途而廢,甚至朝李彤、張維善和劉繼業三個頭上潑髒水,試問,大夥如何能夠裝聾作啞?!

所以,無論出於同窗之誼,還是為了大夥將來多一條出路,常浩然也必須挺身而出。當初在南京國子監,他已經“輸”給了李彤一回。這次,不能繼續“輸”下去,輸到見了麵就覺自覺矮了對方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