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李如梅想了想,無可奈何地點頭。
連畫舫上的歌姬,都主動給李彤等人幫忙。他若是再找借口推三阻四,就顯得太沒擔當了。況且從剛才的交手情況看,那些倭寇雖然性子凶殘,戰鬥力實屬平庸。此行即便真的與其重新遭遇,大夥也不會麵臨太多風險。
“各位哥哥,你們呢,你們如果怕跑冤枉路,一會靠岸後就先回驛館!”見自家哥哥已經不再猶豫,李如梓又迅速將目光轉向其他幾個一同觀花的公子哥,大聲追問。
“反正就是走一遭的事,南京城夜色著實不錯!”被稱作駱七的公子哥,第一個笑著回答。
“同去,同去,哪有一起喝酒,打了架卻先跑了的道理!”
“當然是同去,說老實話,今晚最有趣的事情,就是剛才拿酒壇子砸人!”
“是極,是極,還是打架有趣,遠勝過抱著美人聽小曲兒……”
其餘幾個公子哥,也紛紛笑著擦拳磨掌。
夜遊秦淮,把盞賞花,在此時的大明朝,乃是難得的風雅之事。以前聽人說起時,曾經讓他們當中不少人非常向往。而當親自來到秦淮河上,對著滿船鶯鶯燕燕,他們當中的大多數才忽然發現,有些事情還是留在傳說裏最好。真正體驗起來,遠不及傳說中美妙。
“多謝各位仁兄仗義!”沒想到這夥素昧平生的外鄉客,居然如此仗義,李彤感動得心中發熱。連忙拱起手,大聲致謝。
“子丹兄何必客氣!咱們江湖中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應有之義!”李如梓已經完全進入了江湖大俠的角色中,拍著自家胸脯,滿臉慷慨豪邁。
話音剛落,其兄李如梅卻一巴掌拍過來,正中他的後腦勺,“又做白日夢!開口江湖,閉口江湖,江湖哪裏容得下你?再不知道收斂,就讓去北京跟著大軍接受朝廷校閱!”
“啊……”李如梓立刻被打回了原形,低下頭,撅著嘴巴不敢再吭一聲。
其兄李如梅見了,忍不住連連搖頭。隨即,又將麵孔轉向李彤和張維善兩個,拱起手來低聲解釋,“子丹,守義,實不相瞞,李某和舍弟,還有身邊這幾位,都有官職在身。此番偷偷跑來南京遊曆,原本已經是壞了規矩。所以,一會若是真的遇到倭奴,事後還請兩位處理好首尾,不要讓官府知道我們來過南京!”
“這,這是自然!”從先前此人說話總說一半的情況,李彤就猜到他可能有什麽苦衷。如今終於得知真相,趕緊笑著答應,“子清兄和各位兄長一會兒隻管替我等掠陣即可,那些倭寇隻是行事乖張,不可以常理揣摩。動起手來,本事卻是尋常!”
“各位兄長不必出手,若是真的被咱們猜中了,有我家的家將,就足以對付他們!”張維善也笑了笑,大大咧咧地拱手,“至於事後,請容小弟吹一句牛,我家在南京還算有些門路,絕不會讓幾位兄長牽涉進來!”
“隻需處理幹淨首尾即可!”李如梅笑了笑,低聲補充,“有小半個月沒跟人動手了,我等其實正想舒展一下筋骨。”
“我等是偷偷跑出來的,隻是不便暴露形跡而已。至於打架,卻是不怕,更何況打的還是倭奴!”駱七公子也笑著向張維善補充。
如果他判斷沒錯,張府的家丁都是戚家軍的老兵。而敢把戚氏老兵招到府內當家丁使用的人家,在整個大明朝,恐怕也找不到兩百以上。由此算來,打完架後處理好首尾,對張維善而言,應該不算什麽難事。而他們,則剛好放手稱一稱,在江南一帶人人聞之色變的倭寇,到底是什麽斤兩。
除了滿腦子大俠夢的李如梓之外,其他幾個公子哥,想法大抵也跟駱七相似。紛紛微笑著向張維點頭。後者原本就是個豪爽性子,趕緊又拱起手,團團做了個羅圈揖,“那就有勞幾位哥哥了,放心去打,處理首尾的事情,包在張某身上。幾位哥哥也多加小心,那倭寇本事雖然不怎麽樣,下手卻極為狠毒。沒確定他們徹底失去還擊能力之前,千萬不要留情!”
“那是自然!”眾公子哥大笑,滿臉自信地回應,“生死相博之際,哪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笑罷,立刻分散開去,尋找趁手的兵器。隻可惜他們幾個今晚為了附庸風雅,都做了讀書人打扮。而花船又是風月之地,更不可能藏什麽長刀大槍。所以,找來找去,除了幾根燒火棍和擀麵杖之外,竟無一件趁手之物。
“妾身這裏倒是還藏著一套弓箭,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花船女掌櫃小春姐看得暗暗著急,快步跑回自己的房內,抱出一張角弓,兩壺羽箭。
“讓我來試試!”李如梅大喜,快步上前接過角弓。隻是用手輕輕一拉,就立刻將弓臂拉得如中秋滿月。
“恐怕連半石都沒有!”他臉上的喜悅,迅速變成了遺憾,搖搖頭,將角弓順手交給了自己的弟弟李如梓,“你拿著吧,聊勝於無。”
“是,是以前一位客人用來射燈籠玩耍的。”小春姐立刻紅了臉,訕訕地解釋。“當時,當時妾身隻覺得他射得很準,沒,沒想到派不上用場!”
“破不了甲,但二十步內,也能用來傷人!”不忍心讓她尷尬,李如梅笑了笑,低聲解釋,“不過,剛才那夥倭奴,好像也沒著甲。所以這把弓,還堪一用。隻是李某平素用的弓比這個力大,故而隻能便宜了舍弟!”
“軟弓也好,軟弓可以當彈弓使。不光能射箭,還能射卵石和土坷垃。生死相搏之時,最忌分心。冷不防被砸上一石頭,手腳動作肯定變慢。”李如梓趕緊笑了笑,大聲替自家哥哥作證。
他兄弟倆越是如此體貼,小春姐越是感覺愧疚。跺了跺腳,再度大聲說道:“兩位公子稍等,妾身還有兩把刀,應該勉強堪用。隻是略重了些,先前怕你們用得不趁手,才沒拿出來!”
說罷,也不管李如梅和李如梓兄弟倆做何反應,一轉身,快步衝入船艙。不多時,就踉蹌著捧了兩把用紅布包裹著的鯊魚皮鞘單刀出來。
有了先前試用軟弓的經驗,李如梅、李如梓兄弟倆,都沒對這兩把刀報什麽希望。隻是不願意傷了小春姐的心,才笑著上前接過。
誰料,刀身剛一入手,立刻感覺到雙臂直往下墜。連忙各自深吸一口氣,才不至於當場丟醜。哥倆互相看了看,迅速收起輕慢心思,左手握緊刀鞘,右手握住刀柄緩緩向外拉動,“刷——”“刷——
“兩道寒光先後閃起,刹那間,竟將在場所有人,都照了個滿臉幽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