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愚,你說朕的好皇叔,會奉旨進京嗎?”

走在這乾清宮外的禦道上,朱由校神情平靜,對隨駕的劉若愚,說道:“朕的好皇叔,眼裏會認朕這位天子嗎?”

心驚的劉若愚,忙作揖行禮道:“皇爺乃天下至尊,福王豈敢行忤逆之舉。”

“天下至尊?哈哈……”

朱由校的笑聲,回**在這片天地間,或許對內廷的太監宦官,自己是絕對的至尊。

但是放到整個天下,就不盡然了吧。

肆虐遼東的建虜八旗。

就藩各地的宗藩諸王。

遍布天下的官紳群體。

在他們的眼裏,又有多少,會真的認自己是至尊呢?

天子就是規矩的破壞者。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聽勸的天子,是好天子,是萬人敬仰的聖君。

不聽勸的天子,算什麽?

“說來也是奇了,最近幾日間,國朝上下消停了不少。”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停下腳步,淡笑道:“一個個不再各抒己見,開始老實待著了,對了,近幾日西山那邊,傳來什麽消息沒有?”

“啟稟皇爺,西山沒有消息。”

劉若愚欠身道:“有皇爺所選賢臣良將坐鎮,西山遷移安置事,進展的不錯,據先前呈遞司禮監的奏報,局勢很穩定。”

“嗯。”

朱由校應了一聲,沒有再說其他。

的確。

有孫承宗他們,在西山坐鎮。

永平府那邊,有袁可立坐鎮。

所需一應錢糧消耗,有內帑特供。

遷移安置遼民事,不會出任何的岔子。

當前要做的事情,就是落實各項謀劃,盯緊朝堂,再一個就是盡快結束紅丸案,把福王府給查抄掉。

盡管目下的內帑,不缺銀子。

可之後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這就需要大把銀子,想做好那些事情,又豈能缺了銀子呢?

“沙沙……”

寂靜的乾清宮這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朱由校循聲看去,卻見王體乾、李永貞二人,捧著不少的奏疏,朝自己快步走來。

看來又起風波了啊。

這次又是什麽事情?

直覺告訴朱由校,定然是外朝的文官,肯定不消停了。

也對。

自己這位少年天子,不受文官群體的掌控,不聽文官群體的話,難保會叫一些文官的心裏,生出不好的想法。

少年天子有自己的主張,喜好乾綱獨斷,這對某些文官來講,並不是什麽好現象啊。

“奴婢…王體乾,拜見皇爺!”

“奴婢…李永貞,拜見皇爺!”

收斂心神的朱由校,看著王體乾、李永貞二人,雙眼微眯起來。

“說吧,出什麽事情了。”

不知過了多久,朱由校的聲音,叫王體乾、李永貞像活過來一般。

“啟稟皇爺…通政司那邊,呈遞到禦前不少進諫奏疏。”

王體乾欠身說道:“朝中不少大臣,懇請皇爺,能念在社稷之憂,遴選賢才,增補到內閣,以輔佐皇爺處理朝政。”

這是要增強內閣的話語權啊。

看來朝中的這幫大臣,一個個私底下都沒閑著啊。

“有多少份?”朱由校皺眉道:“內閣這邊,是否有呈遞奏疏的?”

內閣增補大臣,並非是件小事情。

依著大明的規矩和祖製,能進內閣的大臣,都要經曆廷推。

由內閣現有大臣主持,朝中廷臣參加,會推出一批人選,後呈遞到禦前,供天子圈閱批紅。

再好的製度,被黨爭風氣的影響下,都會變得不好,這就是目下天啟朝的大明,所遇到的根節。

“啟稟皇爺,合計七十八份。”

李永貞欠身說道:“但奇怪的是,內閣首輔方從哲,次輔劉一燝,群輔韓爌,皆未呈遞奏疏。”

“有意思。”

朱由校眉頭微挑,露出一抹笑意,道:“這是有人故意繞開內閣,想在內閣塞進去他們的朋黨啊。”

“……”

劉若愚、王體乾、李永貞他們,一個個低首不言,涉及朝中大臣,不是他們所能插嘴多言的。

“將這些奏疏,悉數送到文華殿去。”

朱由校想了想,伸手道:“告訴方從哲他們,增補內閣大臣一事,朕看他們的票擬意見。

不過身為內閣大臣,對朝中的局勢,卻不能時刻掌握著,問問他們,一個個都是幹什麽吃的。”

“喏!”

王體乾、李永貞忙低首應道。

當前內閣班底的構架,朱由校是沒有想過要更換的,至少沒厘清朝堂前,方從哲的首輔之位,是退不下來的。

不過增補內閣大臣,卻是可以考慮的。

既然朝中的東林黨人,一個個都不想老實,那就在內閣這邊,再多摻些沙子,叫內閣不是一言堂。

不多時,文華殿這邊,就變得不安靜了。

“增補內閣大臣一事,難道兩位真的不知情嗎?”

方從哲神情有些冷厲,看著劉一燝和韓爌,說道:“這樣的大事,內閣事先竟一點都不知情,這算什麽事情?”

泥人也有三分氣。

更何況是沉浮宦海的方從哲。

麵對東林黨人,那咄咄逼人之勢,方從哲的心裏,也是非常氣惱的。

“方元輔,此事我等根本就不知情。”

劉一燝皺眉說道:“天子譴派身邊的近侍,將這些奏疏,轉到我內閣這邊,明顯就是不滿僭越規矩者。”

“此事必須要好好調查一番。”

韓爌劍眉倒張道:“當前朝局這般不定,卻生出這樣的事情,若是天子追究下來,可不是什麽小事啊。”

說起來,對劉一燝和韓爌他們,針對這件事情,那心裏也生出些許怒氣。

就算想要鼓搗些什麽事情,不想老實在朝待著,那至少也要叫他們知道吧,別叫他們陷入被動之下。

現在好了。

向天子進諫,內閣增補大臣一事,他們一點都不知情,這算什麽事情!

雖說他們清楚,鼓搗出這件事情的,必然是同黨人士,可處在內閣之中,像這樣的大事,難道就不該事先通通氣嗎?

大明的文官群體中,那就沒有不想進內閣的。

但是進了內閣之後,就會發現,處在這個位置,最容易受夾板氣,裏外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