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張問達麵露驚疑,下意識站起身來,看向袁化中,震驚道:“陛下竟將內閣呈遞的廷推奏疏,給駁斥了?”

“是啊總憲。”

袁化中伸手道:“下官今日前去通政司,呈遞規諫奏疏,準備回都察院時,就聽聞了此事。

眼下皇城那邊,都炸了。

最重要的是天子要乾綱獨斷,以裁定內閣大臣人選,如若不然的話,內閣自此不增補大臣了,少一位,空缺一位!”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啊。”

張問達有些失神,腳下沒有注意,徑直坐到官帽椅上,囔囔道:“如若這般的話,那豈不和……”

“總憲,這可如何是好啊。”

袁化中皺眉道:“陛下駁斥該奏疏時,譴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說了些特別憤怒和難聽的話。

現在內閣那邊,都不知道該怎樣做了。

甚至季晦公他們,都派人到各部去安撫,方從哲則去乾清宮,求見天子。”

“那季晦公他們,就沒去乾清宮嗎?”

張問達劍眉倒張,看向袁化中說道:“此事怎能叫方從哲一人,前去……”

“季晦公他們去了。”

袁化中說道:“甚至王體乾剛離開後,就追著去乾清宮了,可陛下不見啊!”

新君這到底要幹什麽啊。

難道要學神宗皇帝,也罷朝不理政嗎?

這如何得了啊。

張問達心亂如麻,他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的變動,這跟他們先前所想的,根本就不一樣啊。

“不行,本官要去內閣一趟。”

張問達站起身來,皺眉說道:“此事必須尋個真相,為何陛下的反應,會這般激烈,到底是哪個小人,向陛下進讒言了。”

言罷,張問達一甩袍袖,便匆匆離開公事房,朝都察院衙署外走去,召喚轎夫,便朝皇城方向趕去。

與吏部、戶部等有司衙署不同,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處衙署駐地,並沒集中在大明門至承天門之間,反單獨設在阜財坊治下。

作為大明法紀的執法機構,一旦三法司詔命集結,那必然是叫國朝上下,都足以重視的事件,所以都察院三處衙署,是集中在一起的。

朱由校所駁斥的內閣奏疏,在整個朝堂都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誰都沒有想到新君竟然會這樣做。

尤其是對誌在必得的東林黨人,新君做這樣的事情,那就是違背祖製的神情啊。

可朱由校講的話,太狠了。

敢反對者,內閣自此不增補大臣,少一個,就空缺一個。

這叫不少人的內心深處,都想起了神宗在位時,所發生的事情。

“陛下,您即便對內閣會推有不滿,也不該講出那般憤怒之言啊。”

方從哲神情有些動容,行跪拜之禮,向朱由校作揖道:“眼下朝堂需要的是穩定,如若一些朝臣,向陛下規諫,甚至是上疏請辭的話,那對……”

“方卿,你是在質疑朕的決斷嗎?”

穩坐龍椅上的朱由校,出言打斷道:“這次內閣主持的廷推,結果怎樣,朕不多說,你心裏也比誰都清楚吧?

一個個嘴上為了社稷,可卻暗藏私心,別以為朕年輕,看不透一個個都是怎麽想的。

真以為朕不知道朝中黨派林立,一個個想叫自己的人,進入到內閣中,這樣才好爭權奪利。

朕先前不說,不代表朕不知道。

朕給朝堂留了足夠的麵子,可是你們呢,一個個有誰是真為朕分憂?為社稷分憂啊!”

方從哲:“……”

新君所講的這些話,叫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這是朕擬定的內閣人選,你拿去內閣,以內閣的名義明發。”

朱由校神情冷然,看向方從哲,冷冷道:“要麽內閣就這樣調整,要麽內閣就別變動了。

大不了朕學皇祖父,獨相!”

候著的劉若愚,將自家皇爺抽出的中旨,恭敬的捧起,隨後便踱步朝方從哲走去。

“退下吧,朕乏了。”

看著方從哲顫巍巍的接過中旨,朱由校擺手說道。

“老臣…告退。”

神情有些恍然的方從哲,見新君倚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縱使有很多話想說,但也隻能作揖告退了。

此時此刻的方從哲,還沒反應過來,從一開始的時候,天子就沒有想過,內閣奉詔所開廷推,能舉薦出什麽人選來。

即便是舉薦了,朱由校也不會同意。

畢竟朝中的局勢,必然會叫東林黨占了優勢,若真在呈遞的名單中,圈出幾個內閣大臣,那以後在朝的優勢,就喪失掉不少。

先叫東林黨高興高興,再擺他們一道,就是朱由校想達成的效果。

不然朱由校所謀劃的責任內閣製,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會胎死腹中,那日後的內閣,怎麽幫自己分擔子?

“皇爺…通政司那邊,到現在為止,所收的一應奏疏,沒有規諫駁斥一事的。”送走方從哲的劉若愚,收到司禮監傳來的消息,遂走進東暖閣內,向自家皇爺稟明道。

“一個個都在揣摩朕的意圖。”

朱由校麵露輕笑,看向劉若愚說道:“都怕朕學皇祖父,也來罷朝不理政,可真是朕的好大臣啊。

該耗費心思的地方,不耗費。

不該耗費心思的,卻玩命琢磨。

罷了,不必理會這些,派人去內閣那邊盯著,看看方從哲他們,是否要明發朕的中旨吧。”

“喏!”

劉若愚忙作揖應道。

中旨,是天子繞開內閣、尚寶司等有司,直接頒發的敕諭,對某些頑固的官員,若頒布的旨意,不符合他們的利益,那是能拒詔的。

從萬曆朝就黨爭不休,所改變的大明風氣,使得一些文官,敢做出頂撞天子的舉動,也不奉詔的。

畢竟這樣一做的話,他們能博取到名望,隻要沒被暴怒的天子殺掉,那在士林中的地位就得到大幅提升。

有明以來,從不缺頭鐵的文官。

朱由校正是清楚這些,所以想叫朝中的文官群體,認了自己所頒布的中旨,其選定的內閣班底,可謂是均衡各方利益,慎重思量後才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