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兩位卿家,覺得朕所頒中旨,內閣會同院部寺等有司,會規諫朕收回?”朱由校麵露笑意,看向陳奇瑜、孫傳庭說道。

“臣覺得是這樣。”

陳奇瑜微微欠身道:“並非臣有意想頂撞陛下,實則是在我大明,先前從無這等先例,且陛下詔命廷推,朝中廷臣悉數參會。

或許部分廷臣、朝臣,會尊奉陛下所頒中旨。

然對其他廷臣和朝臣,乃至是部分言官禦史,都會強烈反對此事,屆時朝堂隻怕會生出風波。”

“陛下…您不該這樣輕下中旨。”

孫傳庭緊隨其後,作揖道:“帝者,九五之尊也,陛下乃我大明至尊,若此中旨被規諫收回,恐對陛下威儀……”

看著陳奇瑜、孫傳庭所流露出的擔憂和顧忌,朱由校並沒有生氣,相反卻很是欣慰,至少陳孫二人,是真心為他所慮。

這便是大明日後的儲相!

這邊是他所定的帝黨核心!

“嗬嗬~”

朱由校笑著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兩位卿家,可是擔憂朝中的齊黨,楚黨,宣黨等,不願尊奉此事?

那兩位卿家,可願和朕打個賭呢?”

陳奇瑜:“……”

孫傳庭:“……”

大明的黨爭,可謂是人盡皆知的存在。

什麽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係之名,那不管是在朝中,還是在地方,就沒有人不直呼的。

陳奇瑜和孫傳庭,所擔心的事情,就是朱由校所講。

在這次調整的內閣裏,東林黨和浙黨,占了大優勢,可是齊、楚、宣等黨,卻沒有撈到一尊。

不!

楚黨也是有一尊的。

出任遼東督師的熊廷弼,擢武英殿大學士,然熊廷弼在遼東,不在朝堂,那頂多算領武英殿大學士銜。

隻是朝堂興起的黨爭,鬥爭的主力,就是東林黨和浙黨,至於齊、楚、宣等黨,皆是騎牆派、投機派。

浙黨占優時,這幾派就站在一邊觀望。

浙黨不占優時,這幾派就出手相助。

大明朝堂的黨爭,看似是極為複雜多變的,可實際上的本質,卻是能瞧清楚的。

“皇爺!”

李永貞激動的聲音,在東暖閣殿外響起,這叫陳奇瑜、孫傳庭下意識轉身,瞧見李永貞快步走進殿內。

“啟稟皇爺。”

李永貞難掩激動,向朱由校作揖行禮道:“內閣明發上諭,頒中旨,朝堂院部寺等有司廷臣,皆奉詔!”

這怎麽可能!

竟然奉詔了!?

陳奇瑜、孫傳庭臉色微變,相視一眼,內心深處卻湧出真正驚疑,他們都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知道了。”

朱由校神情平靜,擺手道:“給內閣傳朕口諭,著一應國朝棟梁,盡快赴京入職,佐朕處理朝政。”

“奴婢領旨!”

李永貞忙作揖應道,隨後便恭敬的退出東暖閣,快步朝文華殿方向趕去,準備傳達天子口諭。

此時的東暖閣內,很安靜。

陳奇瑜和孫傳庭沉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麽。

“兩位卿家想不通?”

朱由校見狀,站起身來,邊走邊說道:“哪裏想不通,我們君臣間,可以好好聊聊。”

“臣等愚鈍。”

陳奇瑜、孫傳庭相視一眼,眉頭微蹙,向天子作揖行禮道。

他們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雖說先前在地方上任職,然在授職之前,他們亦在朝觀政,那對朝中的局勢,還算有些見解的。

“這和愚鈍與否,沒有關係。”

朱由校微微一笑,上前攙扶起二人,說道:“兩位卿家,先前心裏過於高看,朝中某些文官的操守和底線了。

覺得朕初登大寶,不明朝中局勢,威儀還不夠,所以頻頒中旨,一旦被規諫收回,對朕不利。

但是兩位卿家,卻忽略一點。

他們不顧國朝局勢,一門心思的搞權謀算計,行黨同伐異之事,究竟是為了什麽。”

陳奇瑜和孫傳庭,都是有大才者,是大明難遇的棟梁賢臣。

怎奈他們生不逢時,大明官場風氣敗壞,想做些實事吧,力挽大明危局,奈何潛規則和掣肘太多。

朱由校知曉二人之才,所以心裏很愛才,從擢升進翰林院,養望,積攢晉階資本,就是朝內閣大臣培養。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感慨道:“讀書人也好,官員也罷,那心中恪守的聖賢,都是想彰顯自己的主張。

怎奈大明的官場,是這樣的態勢。

所以他們一個個,想揚名立萬的話,就要設法幹掉政敵,這些都是無可厚非的。

隻是無視國朝的內憂外患,空談誤國,標榜聖賢,手捧道德大義,行令人厭惡之事,那就不能忍耐了。”

陳奇瑜:“……”

孫傳庭:“……”

二人何其聰明,哪裏會不明白,天子所講的這些,究竟代表著什麽意思。

天子對大明朝堂的風氣,可謂是厭惡到極致了。

但是風氣形成了,想短時間扭轉過來,那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時再細想那份內閣名單,陳奇瑜也好,孫傳庭也罷,都覺察到了異樣,某一刻,二人頓悟了!

“臣愚鈍,未覺陛下之遠慮。”

陳奇瑜作揖道:“從一開始的時候,陛下就將利益分屬下去了,但是陛下的本意,是想製衡朝堂。”

“臣愚鈍!”

孫傳庭緊隨其後道:“大明風氣想改變,就必須從內閣下手,內閣穩定了,那朝堂就能跟著穩定。

唯有這樣的話,那大明官場的吏治,才能設法逐步整肅,治國者,切勿急躁,臣……”

聽著二人所言的這些,朱由校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啦,沒有什麽愚鈍與否。”

朱由校淡笑道:“兩位卿家,皆乃國朝棟梁,朕需要你們,日後輔佐朕,解決國朝的頑瘴痼疾。

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將朕交代的差事辦好,現在的國朝啊,朕很不喜歡,不管是風氣,還是做事效率,都不滿意。

可是爛攤子留下了,朕能怎麽樣?

唯有一步步的解決了。

賦稅問題,災害問題,建虜以下克上……有著諸多的問題,等著朕去解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