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卿…你說倉場這邊,朕究竟該以誰為準?”

朱由校緩步走在這乾清宮,駱思恭低首跟在身後,“兩個坐糧廳,所轄一應倉場,明麵上的案牘,是那般的完美。

可實際錦衣衛暗查的結果,卻跟案牘對不上號,究竟是你們錦衣衛錯了?還是倉場這邊出錯了?”

“陛下!臣所領錦衣衛,調查的這些情況,皆是實情。”

駱思恭聞言,忙作揖行禮道:“陛下…臣就算在有膽子,也不敢在這件事情上,動任何手腳。

錦衣衛……”

聽著駱思恭喋喋不休之言,朱由校並沒有打斷,對大明倉場事,他有著自己的判斷和理解。

受以下克上的建虜叛亂影響,加之先前快失控的黨爭,像大明的很多構架,都存在著極為嚴重的隱患和紕漏。

萬曆皇帝製衡朝堂有一套,但畢竟隨著年紀的增長,在精力方麵遠不比從前,加之被冷落的錦衣衛,使得大明吏治腐敗,變得日益嚴峻。

薩爾滸之戰的慘敗,打破了那所謂的平衡,叫國朝在某些事情上,進入到急躁的狀態下。

“那朕就不明白了,兩個坐糧廳,刻意隱瞞的虧空,究竟叫誰給吃掉了?”

看著不言的駱思恭,雙眼微眯的朱由校,冷冷道:“你們錦衣衛查到最後,線索全都斷掉了。

種種的跡象,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在兩個坐糧廳的官吏身上。

京通二倉超過四成的儲糧,成了虧空,但是封存的案牘上卻都有著,這可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啊。”

本以為近期所做的事情,可以叫自己緩口氣,隻是從萬曆朝就留下的爛攤子,卻根本不給自己緩神的機會。

“陛下,此事若想查明的話,恐要對戶部、兵部,甚至工部等有司,展開一次徹查。”

駱思恭強壓著心中驚意,作揖行禮道:“若非如此的話,那京通二倉的虧空,絕不會這般嚴重。

隻是真要這樣做的話,那朝中的風波,恐會再生波瀾。

當前這種局勢,隻怕朝中的文官,知曉錦衣衛要督辦徹查此案,恐……”

說著,說著,駱思恭停了下來。

自被天子委以重任後,駱思恭就變得忙碌起來,他想通過自己的表現,以贏的新君的信賴和倚重。

本以為一個倉場事,不會牽扯太多的人,抓一些低階的官員,在天子眼前刷刷存在感,那日後天子對錦衣衛,會更加倚重。

可查著查著,駱思恭發現事情不對勁兒了。

‘到底是投機派,騎牆派啊,觸及到諸多的文官後,就想著以此來退縮了。’

看著駱思恭的表現,朱由校心裏暗暗說道:‘大明朝堂的水,甚至大明官場的水,遠比自己所想的要深啊。

能形成這樣的虧空,那絕非一日兩日,就能形成的。

關鍵這件事情,要怎麽查,該怎樣做,根本就理不出思緒來。

真要叫錦衣衛的人,堂而皇之的前去戶部、兵部、工部等有司,那不知會捅出多大的風波。’

對駱思恭是怎樣的人,朱由校很清楚。

能叫這個老狐狸,都表現出這樣的舉止,那代表著此事深查下去,不知會牽扯到多少官員。

或許有東林黨人,或許有齊楚浙黨等派。

但凡是沾著黨爭的官員,不敢說絕對,那至少一部分官吏,是有問題的。

中飽私囊。

以權謀私。

權錢交易……

像上述的這些現象,對當前吏治腐敗的大明,可謂是一種常態。

想一口氣全揪出來殺了,那不現實,也不可能。

真要這樣做,必然動搖大明國本。

這些外朝的貪官汙吏,家賊碩鼠,就像是牢牢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蛀蟲,揪下來一批,就會讓大明血淋淋的。

可若是不揪下來的話,那大明的元氣精血,就會被這些密集的蛀蟲,不斷的吸吮著,直到亡國的那一日。

“這件事情,你們錦衣衛先不要妄動。”

朱由校想了想,伸手道:“等朕想一想,後續該怎麽辦再說,行啦,這些時日辛苦駱卿了,先退下吧。”

“臣告退!”

暗鬆口氣的駱思恭,忙作揖行禮道。

天子沒有暴怒,沒有立時命他們錦衣衛,就著辦此案,那代表著天子也覺察到,真要深查下去,必然會牽連諸多。

天子他得罪不起。

可大明的文官群體,他同樣也得罪不起啊。

大明文官的嘴,能殺人!!

‘錦衣衛想變成國之利刃,自己手裏的一把刀,駱思恭這樣的政客,是達不成了。’看著駱思恭離開的背影,朱由校雙眼微眯,暗暗說道。

‘看來要盡快培養一批心腹,最好能培養一批錦衣衛骨幹,叫這個落敗腐朽的錦衣衛,能徹底改頭換麵才成。’

千頭萬緒。

越是了解的秘聞多了,朱由校的內心深處,就感受到沉甸甸的擔子。

大明傳承兩百餘載,所積攢的毒瘤和頑瘴痼疾,非一日之功,就能徹底解決的。

若在這個時候,搞什麽大刀闊斧的改革,像萬曆朝的張居正那邊,鬧騰的轟轟烈烈,隻怕要不了多久,大明遍地都是造反派了。

“沙沙……”

李永貞快步走來,手裏捧著幾份奏疏,向朱由校作揖行禮道:“啟稟皇爺,內閣那邊呈遞奏疏。”

“何事?”

思緒有些雜亂的朱由校,皺眉說道。

“啟稟皇爺,是奏請內帑銀子的奏疏。”

李永貞欠身說道:“這些奏疏,言明山東等地歉收,官員俸祿發放等事,國庫這邊,一時支出不了,所以……”

“嗬嗬~”

朱由校的笑聲,打斷了李永貞的話,叫李永貞不敢再言。

“真是有趣啊。”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看著低首候著的李永貞、劉若愚,輕笑道:“國庫支出不了銀子,那戶部是幹什麽吃的?

國朝所定賦稅,是擺設嗎?

好啊。

現在都養成這樣的毛病了?

一個個遇到問題,不想著怎樣積極解決,眼巴巴的瞅著朕的內帑,對先前所遇到的問題,就此作罷,這可真是有意思的啊。

去,把內閣的幾人,都給朕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