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所言的這番話,算是給內閣定下了調子。

沉浮宦海的方從哲、劉一燝、韓爌、孫如遊幾人,皆清楚的感受到天子的態度,內閣是做事的內閣,不是當和事佬的。

相比較於深居紫禁城,不上朝的萬曆皇帝,朱由校沒有采取這種形式。

該上朝就上朝。

該理政就理政。

該分權就分權。

但是該分的擔子,也必須要分。

吃著大明的皇糧,拿著大明的俸祿,一心隻想謀權奪利,不想著解決大明問題,天底下沒有這種好事。

黨爭?

擔子給你們加的多多的,監察給你們搞的多多的,敢不按照規矩辦事,那不好意思,該法辦法辦,該罷黜罷黜,該殺就殺!

禦極稱帝之初,沒有叫東林黨持續增勢,這給朱由校創造了較大的政治優勢。

“說起國庫收支賦稅,叫朕想起遼東那邊,國朝為平叛建虜,所需提供的糧餉事。”

看著神情各異的眾人,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總督倉場事,所起到的作用,是極為重要的。

然朕這幾日,了解到了一些情況,發現王紀出任總督倉場以來,所起到的作用,並不是很大。”

京倉和通州倉,是大明軍儲倉的總稱。

是國朝的戰略儲備糧。

任何時間,一旦在大明的治下,出現較大需求的用糧所需,朝廷都能隨時撥發出去,以穩定住突發的局勢。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京通二倉是大明命脈之一,特別是在小農經濟下,此言一點都不為過。

隻是受連年黨爭的影響,導致大明的吏治腐敗嚴重,繼而滋生出諸多的貪官碩鼠。

加之大明在遼東的頻繁失利,沒有能遏製住建虜猖獗,就導致大明的資源,開始傾斜到遼東。

‘倉場事…就目前的局勢來講,還不能叫錦衣衛直接插手。’

看著方從哲幾人,朱由校雙眼微眯,心裏暗暗道:‘想整飭京通二倉,確保軍儲倉的絕對安全,就必須要借助文官來調查,來解決。

錦衣衛固然說是大明天子的利刃,更被稱之為爪牙鷹犬。

但終究也是雙刃劍。

哪些地方適合用,哪些地方不適合用,都是有著講究的。

王紀這個親近東林黨的老臣,必須要挪挪位子,叫有能力的大臣,負責倉場事,調查京通二倉,繼而整治倉場!’

自薩爾滸之戰慘敗,大明朝堂的氛圍,就朝著急於求成的方向轉變,但是想解決大明的問題,堆積的頑瘴痼疾和毒瘤,靠急躁是解決不了的。

從朱由校禦極稱帝以來,他一直都在穩朝堂,以逐步製衡朝堂,簡拔務實的良臣,這樣局勢才能穩住。

東林黨也好。

齊楚浙黨等派也罷。

在這些派係之中,能用的大臣,肯定要用,不能用的大臣,要逐步法辦、免職,該殺的就殺,製衡朝中各方勢力,才是帝王之道。

倘若朱由校先入為主的認為,東林黨全都是壞的,齊楚浙黨等派全都是好的,那他就真成少年天子了。

“陛下的意思,是想換掉總督倉場?”

劉一燝走上前,作揖行禮道:“臣懇請陛下三思,王紀自出任總督倉場以來,不說功勞,也是有著苦勞的。

且在任職期間,多次為朝廷解決遼東所撥糧食,是為國朝分憂的,若無端換掉王紀的職務,恐朝野間會議論紛紛啊。”

“臣附議!”

韓爌緊隨其後,附議道。

雖說王紀不是東林黨人,然跟他們東林黨走的比較近,對待這樣的人,劉一燝和韓爌他們,必然是要站出來說話的。

特別是當前的朝局複雜,新君又表現出極強的睿智和果決,若事事都退縮的話,那日後真就不好辦了。

方從哲和孫如遊相視一眼,並沒有站出來多說其他。

眼下朝中格局變化很大,他們都有些吃不準,天子到底是想做什麽,有些事情能碰,但有些事情,還是別碰的好。

“朕沒有說要罷黜王紀。”

看著規諫的劉一燝和韓爌二人,穩坐龍椅的朱由校,平靜道:“王紀之才,朕心裏比你們清楚。

眼下都察院的右都禦史空缺,朕打算擢其出任補缺。

都察院的職責極重,朕禦極登基沒多久,這不管是在朝堂上,還是在地方上,都要狠抓吏治才行。

你們內閣想要做事,也離不開都察院的協助。

不過這倉場事,也不能缺著,畢竟此職太過於重要,所以朕打算擢南居益戶部尚書銜,總督倉場。

此議就這般定了,你們回文華殿後,就著有司操辦此事。”

得益於萬曆朝空缺不少官位,且泰昌皇帝繼位時間太短,這使得朝堂之上,存在著不少的官缺。

想要整治倉場事,那親近東林黨的王紀,就不能繼續待在,這個總督倉場的位置上,必須換上務實的官員才行。

南居益此人有才,嫉惡如仇,且步入仕途以來,履職經驗豐富。

在擢升王紀後,叫南居益接管倉場事,朝堂上的一眾文官,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現在朱由校首要做的,就是換人,等南居益赴京任職後,再出手嚴查倉場事。

若到時涉及到王紀,那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若是王紀沒有牽扯其中,那樣最好。

劉一燝:“……”

韓爌:“……”

麵對天子的說辭和動作,叫二人沒啥可說的了,說起來,王紀此舉提升了官位,但他們的心裏,總覺得有些古怪蹊蹺。

可究竟是哪裏古怪蹊蹺,他們又想不起來。

劉一燝他們哪裏知道,天子先前密派錦衣衛,調查倉場事,且查出來不少問題。

“行啦,既然沒其他的事情,諸卿就先退下吧。”

朱由校擺手說道:“先將朕所言之事,都逐一辦好,等到葉卿他們赴京任職,朕會擺駕文華殿,言明別的事宜。”

“臣等告退!”

心思各異的幾人作揖行禮道。

當大明的皇帝,難啊。

方方麵麵都要考慮到。

其中稍有鬆懈的話,就會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想這些事情,是朱由校必須要重視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