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賢,你可莫叫朕失望啊。”

看著張維賢離去的背影,朱由校露出笑意,心裏暗暗說道:“新設理藩院,明確職權,定宗祿,削弱各地宗藩分支,這些倒是其次的。

朕最主要想要做的,就是分禮部、戶部的權,打擊臣權,你做的越好,日後朕就越倚重你英國公一脈。”

就大明所形成的爛攤子,多數造成的根源,就是臣權過於龐大,皇權受到脅迫所致。

治理幅員遼闊的大明,就要倚靠這些讀書人出身的文官,然他們的出身,就使得不少的文官,明裏暗裏的傾向於他們出身的階層。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官紳、大小地主等遍及天下的特權群體,裏麵所藏的那些無視大明法紀,以權謀私的死硬派、頑固派,才是大明第一等毒瘤。

像就藩各地的宗藩分支,充其量隻能算第二等毒瘤。

朱由校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想解決這些毒瘤和頑瘴痼疾,就必須先在朝堂之上,構建起穩固的權力框架,起到相互製約、相互製衡的作用。

等這些都謀定下來後,再騰出手來,再將目光著眼於大明地方,那很多事情就變得相對好辦了。

也幸虧朱由校是天啟朝的大明天子,而非崇禎朝的大明天子,不然想這般穩健的布局落子,現實也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皇爺…有關西山的一應奏疏,奴婢都帶來了。”劉若愚捧著一摞奏疏,低首來到禦台這邊,恭敬道。

“放到這裏吧。”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彎腰坐到躺椅上,說道。

趁著當前朝局還算穩定,騰出精力將西山的事宜,在好好梳理一遍,這是朱由校要做的事情。

十數萬的遼民和不知多少的流民,若能給他們尋一條活路,在西山能安穩的生活,那朱由校就能得到諸多死忠派!

其實大明的底層百姓,所想要的很簡單,就是能吃飽肚子,全家無憂,那就能老實的活著。

可即便這等淳樸的要求,很多時候都不能得到滿足。

“東閣大學士孫承宗奏曰:臣自奉詔坐鎮西山,專管遼民流民安置事,禦駕出巡西山以來,幸得內帑錢糧支持,首批兩萬餘眾遼民,次批三萬餘眾遼民流民,在西苑講武堂,會同各部國朝銳士協助下,西山已有較大變化。

清除病邪,登記造冊,編組設營,宣講安置新規,招募勇壯,行按勞分配……

今西山新城所挖地基,已完成三成有餘,另西山所設安置營地,大明科研院駐地衙署,遷移兵仗局、軍器局駐所衙署,寬道夯築等諸事,皆在按部就班的推進之中。

為確保後續建城,所需一應青磚充沛,臣已組織相應人手,會同內廷所供匠戶,於西山擇址修築火窯……”

看著孫承宗所呈奏疏,朱由校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朕果真沒看錯孫師啊,孫師是有大才的。”

在劉若愚、李永貞的注視下,朱由校不加吝嗇的讚許道:“這西山有孫師坐鎮,朕所謀惠民安民之事,定然能妥善解決好,哈哈……”

孫承宗這個人,對治理地方、處置突發狀況、安置百姓、營建城池這些方麵,有著超出常人的才能。

且孫承宗具有一定的戰略眼光,雖戰術層麵有所欠缺,但若是能用對地方,絕對是治理天下的佐才!

“李永貞,你記一下。”

想到這裏的朱由校,合上手裏的奏疏,對李永貞道:“對孫師於西山一應所需,司禮監要第一時間解決。

不管是錢糧方麵,還是各類匠戶,都必須要悉數滿足。

西山築城,安置遼民流民事,朕很看重,若出現任何差錯,是司禮監貽誤造成,那誰經管誰受懲處!”

“喏!”

李永貞忙作揖應道。

當前內帑所儲錢糧都不缺,對孫承宗在西山那邊,有任何的需求,朱由校都不會吝嗇的。

一旦西山所築城池竣工,所規劃的一眾用地,皆發揮應有成效,那不僅能叫西山的百姓,變得富裕起來,還能給內帑創收。

小農經濟下的大明,一切經濟秩序,都是向自給自足靠攏,若是朱由校能有效提升生產力,生產出大明所需硬通貨,就能掌控市場主動權。

“翰林院侍讀學士徐光啟奏曰:臣自奉詔以來,攜大明科研院同仁,隨孫閣老趕赴西山之地,籌建科研院駐地衙署,得益於陛下所賜錢糧,使得科研院駐地衙署,及兵仗局、軍器局等有司衙署,皆在穩步籌建之中。

另宋應星、焦勖奉陛下旨意,研製黑火藥,及一應火藥製品,取得了一些成就,然距陛下所提要求,還有一定的差距。

臣先前邀請一些良才,已前去兵仗局那邊,隨同宋應星……”

這徐光啟的能力和做事效率,也都是不錯的,誰說大明沒有良才啊,就是沒有用對地方罷了。

若叫這些務實的良才英才,遠離官場的黨爭風氣,叫他們能心無旁騖的做事,那大明想要改變,根本就不是難事。

翻看著有關西山的一應奏疏,朱由校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退過,這叫劉若愚和李永貞的心裏,都不由得暗鬆口氣。

不過二人的內心深處,也都生出些許疑惑,為何自家皇爺,對待一小小的西山,卻表現得這般關注。

明明所安置的那幫遼民流民,就是一幫什麽都不會的人,可是自家皇爺的反應,卻像是看一項大事般。

“痛快!真是痛快啊!”

朱由校合上袁可立的奏疏,伸手道:“劉若愚,去叫人,給朕拿一壺禦酒來,朕要浮一大白!

永平府那邊,關於遷移遼民事,現在明確下來了,那後續接收從遼前逃難的百姓,就不會再出現任何差池了。”

“喏!”

劉若愚不敢耽擱,當即作揖應道。

隻是這心裏的疑惑,卻更多了,為何自家皇爺,對待那些逃難的遼民,表現得這般重視呢?甚至不惜耗費內帑錢糧,也要安置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