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皇爺!”

曹化淳、韓讚周、王德化幾人,跟隨李永貞趕來西苑禦台,向天子作揖行禮道。

“免禮吧。”

看了眼曹化淳幾人,朱由校平靜道:“在內書堂這些時日,所學的規矩,都學會了嗎?”

“願為皇爺效死!”

曹化淳幾人聞言,當即應道。

內廷所轄的宦官群體,是極為龐大的,僅內廷所設一應職務,都是有數的,可謂僧多肉少。

內廷的競爭環境,遠比外朝要激烈多了。

內廷能善終老死的太監、宦官,可謂是少之又少。

大明文官群體,為何對內廷的太監宦官群體,充滿了強烈的敵意?

歸根到底不還是權力之爭。

就封建體製下的大明,誰能像內廷太監宦官一般,常伴在天子身邊。

縱使是再倚重的外朝文官,無事也不敢逗留內廷,不然噴也能噴死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天子也是人,一邊是服侍在身邊的內侍,一邊是跟自己作對的外人。

那倚重身邊內侍,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作為內廷的宦官,朕的家奴,朕希望你們能牢記一點。”

朱由校站起身來,撩了撩袍袖,開口道:“朕簡拔內廷的太監,一個是看忠誠,一個是看能力。

二者缺一不可。

朕將你們選進內書堂,先前就是覺得你們值得朕**,能為朕做事分憂,就像王承恩、方正化他們,便替朕赴遼做事。

朕先前就對魏伴伴他們講過,朕給你們的,才是你們的,朕不給,你們不能搶,更不能算計。

誰敢背離這一根本,那先前得到的再多,也是一場夢!”

“……”

西苑禦台上,低首站著的曹化淳、韓讚周、王德化幾人,一旁候著的劉若愚、李永貞等人,一個個都老實的站著。

特別是對劉若愚和李永貞,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先前背叛自家皇爺,欺瞞自家皇爺,被處於極刑的那幫掌莊太監。

那些掌莊太監,有不少都是萬曆朝的老人。

可縱使是那樣又如何!?

敢將手伸到內帑,還貪墨那麽多銀子,在地方仗勢欺人,不殺他們,殺誰?

‘這些自幼進宮,或幹脆自閹進宮的宦官,在內廷待的時間久了,就會變得偏執、孤僻起來。’

看著劉若愚他們,朱由校雙眼微眯:‘傳承香火是不可能了,可爬到內廷高位,唯一能做的,就是變得貪婪,或者提攜侄子、外甥。

想叫這些太監宦官,能老實給自己做事,該是他們的銀子,可以叫他們拿,但越線的事情,一旦敢做,那沒說的,必須殺!

恩威並施才是牢掌內廷的根本,這點跟對待外朝是不同的。’

當大明的皇帝,不容易啊,即便是自己一手扶持的人,都要保持應有的警覺,畢竟人活於世,並非活在真空下。

現在對你忠誠,不代表之後也絕對忠誠。

文臣也好。

武將也好。

宦官也罷。

都要做到恩威並施,叫他們心裏明白,效忠的天子,底線是什麽,越界了,就要受到應有的懲處。

無規矩不成方圓嘛。

“眼下內廷所轄一眾皇莊,赴任的掌莊太監,已然穩定住各地皇莊的局勢。”看著就差跪地的曹化淳幾人,朱由校平靜道。

“先前皇莊的那套管理,朕近些時日想了想,做的很被動,跟當初設立皇莊,以增補內帑收入的本意,有所背離。

所以朕打算重開大內行廠,專管內廷名下所轄皇莊,為內帑多多創收。”

“!!!”

曹化淳、韓讚周、王德化幾人,一個個麵露驚意,他們都沒有想到,自家皇爺要重開大內行廠。

縱使是劉若愚、李永貞他們,那心裏也是驚疑不已。

大內行廠啊!

誰若能提督大內行廠,那在內廷的地位和權勢,豈不比肩提督東輯事廠的魏忠賢了?

想當初廠衛力量橫行時,東輯事廠這一老牌內廷衙署,被新興的西輯事廠和大內行廠,狠狠的踩在腳下。

別說是曹化淳他們心動了,即便是劉若愚、李永貞他們,都有些心動。

“朕所言的大內行廠,跟先前所設的大內行廠,並不一樣。”

瞧出眾人的反應,朱由校淡然道:“大內行廠重設起來後,不對外進行公布,內廠將按照朕的旨意,掌皇莊事,行內廷監察事。

與此同時,要和十二監四司八局等有司,緊密的聯係在一起,在內廷所轄皇莊,籌建起能賺取金銀的諸廠。

諸如和內織染局,籌建紡紗廠、織布廠、染布廠等各類諸廠,在皇莊所開設的諸廠,主要對外進行售賣。”

關於構建內帑經濟體,叫內帑能多創收,朱由校在心裏想了很久。

在朱由校看來,內廷所掌一眾皇莊,包括所轄十二監四司八局,再特設一個內廷衙署,就能緊密的聯係在一起。

提升生產力的根本,就是籌建起規模化生產。

或許這樣的方式,於現階段的大明,還很難在地方推行開,但在一言堂的內廷,卻能很容易搞起來。

內廷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朱由校這位大明天子的,他想做些什麽,就會有大批的人,按照他的意誌辦事。

‘這個皇爺所設大內行廠,雖說跟先前的不一樣,但隻怕形成規模,掌握職權的話,那地位在內廷也是極高的啊。’

‘這個大內行廠,掌著內廷監察事,隻怕以後起勢了,就連魏太監所領東輯事廠,都要小心行事啊。’

‘這個……’

曹化淳、韓讚周、王德化幾人,一個個在心裏小心揣摩起來,那眸中皆閃爍著精芒,一看就是都心動了。

心動了好啊。

內廷的一應太監,就要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沒有本事,就算空有忠誠,那也掌不了大權。

看著眾人的反應,朱由校心裏思量著,嘴上卻道:“關於大內行廠的一應職務,朕都暫時空著,誰能將所領差事辦好,多為朕分憂,那這提督大內行廠一職,就是誰的。

關於大內行廠要如何做,朕都明確下來了,稍候叫人送到內書堂,你們都先退下吧。”

“奴婢等定不辜負皇爺厚望!”

被燃起鬥誌的曹化淳幾人,當即表態道。

‘爭吧,鬥吧,內廷若沒有良性競爭,日後怎樣幫朕分憂。’

看著曹化淳他們的神態變化,朱由校露出一抹笑意,‘內廷就該是製衡外朝的一環,就該多多為君分憂。

自己所掌的皇權延伸,不能側重於某一環,多找一些承載群體,這才是根本。

想斷掉文官群體的根基,這是一項長期的鬥爭過程,要好好的謀劃部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