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愚,去文華殿,叫方從哲他們,來見朕!”
朱由校帶著笑容,看向劉若愚,平靜道:“這有些事情,朕覺得…該找朕的內閣,好好聊聊了。”
“喏!”
劉若愚忙作揖應道。
服侍在天子身邊,也算有段時間了,然劉若愚從沒有瞧見過,自家皇爺這般狀態。
看似不怒。
實則卻怒氣滔天!
‘這幫文官…一個個都是怎麽想的,非要跟皇爺對著幹。’
劉若愚低首走出東暖閣,心裏卻暗暗道:‘皇爺設理藩院,是為管控大明宗藩和宗室,這跟他們文官,有什麽幹係啊,一個個這般聒噪。’
劉若愚想不明白,那些反對理藩院掌權,反對張維賢兼領理藩院尚書,到底是為了什麽。
畢竟外朝的內閣、各院部寺等衙署,皆是你們文官占著。
管宗藩事,本就是勳戚兼領,難道你們一個個,還都想被敕封爵位嗎?
“新樂侯,你先退下做事吧。”
看著劉若愚的背影,朱由校神情平靜,對劉文炳說道。
“臣告退!”
劉文炳忙作揖應道。
當前這種局勢,並非他所能摻和的,一個理藩院,就叫朝中那般多的文官,表現出這般反對的態勢。
隻是劉文炳現在有些擔心,天子打算如何破局,畢竟理藩院一事,先前在大明這邊,根本就沒有過。
‘大明的這幫文官啊,就是先前給的太多,皇權的底線,被突破了一次又一次,叫他們有些忘乎所以了。’
朱由校雙眼微眯,看著低首而立的李永貞,‘隻怕這次規諫的奏疏中,多數都是東林黨人吧。
現在齊楚浙黨等派,麵對複雜的朝局,一個個都琢磨不透,尤其是琢磨不透朕,所以都在安奈著性子。’
黨爭!
黨爭!
叫朱由校內心深處厭惡的,就是這幫精致利己者,為了自身的利益,標榜著道德大義,不為大明辦實事。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狠狠挫一挫這幫文官吧!
“規諫的奏疏中,有多少是在朝東林黨人,呈遞的。”
朱由校盯著李永貞,淡漠道:“又有多少,是齊楚浙黨等派,所呈遞的?”
“啟稟皇爺,通政司呈遞的奏疏,合計七十三份。”
李永貞聞言,欠身道:“超過半數靠上,都是東林黨人,或與東林黨親近者,所呈遞上來的。
至於齊楚浙黨等派,所呈不過十餘份。”
就萬曆朝時期,東林黨跟齊楚浙黨等派相爭,鬧得那般沸沸揚揚,想知曉那些大臣,是什麽出身,這對司禮監而言,並非是什麽難事。
就大明喜好黨爭的特性,對待這些東西,可謂是了解頗多。
“臣…方從哲,拜見陛下!”
“臣…劉一燝,拜見陛下!”
“臣……”
在劉若愚的帶領下,匆匆趕來乾清宮的方從哲幾人,在來到東暖閣時,一個個作揖行禮道。
盡管劉若愚這一路,並沒多講其他,但方從哲、劉一燝他們,多少能猜測到,天子是因為何事召見。
“朕這些時日,一直在審閱司禮監,封存的關於薩爾滸之戰的案牘。”
看著眼前的幾人,朱由校雙眼微眯,平靜道:“朕發現大明先前對以下克上的建虜,所展開的攻勢,存在著諸多疑點。
特別是楊鎬,李如柏二人,他們在這一戰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除了他們所講的那些話,根本就沒有其他佐證。”
這是什麽情況啊!
不是理藩院的事情嗎!?
怎麽好端端的,天子要提及薩爾滸之戰啊。
方從哲、劉一燝、韓爌、孫如遊幾人,無不臉色微變,心裏生出驚意,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看向穩坐龍椅上的天子。
‘怎麽,都沒有想到吧,朕會不提理藩院之事。’
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的朱由校,心裏冷笑起來:‘被朝中的輿情牽著鼻子走,那可不是朕的性格。
既然朝中的一些文官,都這般的不老實,想脅迫皇權,那朕就叫你們都瞧瞧,什麽叫殺人誅心!
被動的迎戰,不如主動出擊。
叫你們一個個猜不透朕的心思,不僅要把理藩院一事辦好,還要叫朝中的文官,給朕清走一批!’
薩爾滸之戰,這是大明永遠都繞不開的話題。
就是從這一戰的慘敗,宣告著大明先前積攢的雄威,徹底摔落神壇,也叫以下克上的建虜,開始發自內心的瞧不起大明軍隊。
昔日的大明軍隊就算再強,那終究也是過去式,現在的大明軍隊,在建虜八旗的眼裏,就是隨時能擊敗的存在。
“皇祖父在世時,就著朝中有司審判此案,可最終卻不了了之了。”
朱由校繼續說道:“看來在這朝中,有不少想庇護楊鎬,庇護李如柏的人,幾萬大明健兒,命喪遼東前線。
這些人的英魂,若朕不能給他們一個交代,那他們在九泉之下,怨恨大明,怨恨大明的天子!”
方從哲:“……”
劉一燝:“……”
麵對不按常規出牌的天子,此時此刻,方從哲他們的心思,可謂是亂成一團麻,根本就不知該說些什麽。
直覺告訴他們,隻怕重審薩爾滸一戰慘敗事,在新君的心裏,很早就想到了,隻是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現在朝中不少大臣,反對理藩院事,這叫天子找到了機會,決定以此來展開反擊。
“朕已然決定,詔命錦衣衛,從刑部天牢逮捕楊鎬,從李府逮捕李如柏,悉數移押到錦衣衛詔獄。”
朱由校神情冷然,朗聲喝道:“朕今日叫你們過來,就是通知你們一聲,此事內閣可明發上諭,也可不明發上諭。
行了,都退下吧,朕要處理朝政了。”
方從哲傻眼了。
劉一燝傻眼了。
韓爌傻眼了。
孫如遊傻眼了。
麵對天子這般強勢的態度,他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該做些什麽,這根本就沒有給他們絲毫商量的餘地啊。
都叫錦衣衛出動了,那這件事情不管怎麽辦,他們內閣這邊,甚至朝中有司衙署,都插不上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