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卿家,你們這是何意?”
朱由校故作不解,看著行跪拜之禮的方從哲、劉一燝、韓爌、孫如遊、南居益幾人,撩了撩袍袖,平靜道: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朕做了什麽…惹得天怒人怨之事,竟叫朝中的重臣,先帝欽定輔政大臣,這般跪在朕的麵前。”
朱由校所講的這些話,叫方從哲這幫內閣大臣,有一個,算一個,都覺得臉火辣辣的疼。
反倒是總督倉場事的南居益,表現卻很是平靜。
“陛下!不能再叫錦衣衛,繼續抓人了啊。”
劉一燝硬著頭皮,作揖行禮道:“一個詔命薩爾滸之議,一個倉場虧空,已叫朝野間生亂。
若是繼續抓下去,那朝堂必然人心惶惶,長此以往的話,恐大明的江山社稷,會生出大亂啊,陛下!!”
“臣附議!”
“臣附議!”
韓爌、孫如遊緊隨其後,作揖行禮道。
‘真是可笑,抓一些貪官汙吏,就叫大明的江山社稷,生出大亂了?’
朱由校似笑非笑,看著劉一燝他們,心裏嗤笑起來,‘朝野生亂了嗎?要朕來看啊,是朝中的文官,亂了吧。
隻怕你們都沒有想到,朕會在薩爾滸之議後,再掀起倉場虧空案吧,甚至京畿因此動亂之際,更沒有想到,朕會開設皇店吧。
一個個自詡聰明過人,把持著朝堂,相互間彼此掩護,將好的呈遞禦前,將壞的全都摁著。’
對此次方從哲他們的到來,朱由校的心裏很是清楚,他們是為何而來,無非就是田爾耕、許顯純,帶隊的錦衣衛,抓的朝中官員有些多嘛。
東林黨涉及了。
浙黨涉及了。
包括齊黨、楚黨、宣黨……
從薩爾滸之戰慘敗後,這大明的國朝,就陷入到一種混亂的秩序下,也叫一些官員,覺得上下其手的機會來了。
黨爭不休,就會引起吏治腐敗。
吏治腐敗,就會引起國庫空虛。
國庫空虛,就會引起國朝恐慌。
國朝恐慌,就會引起天下大亂!
大明的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臣權鼎盛,皇權勢頹,這導致大明天子,明知有諸多問題,也無法出手整治。
“你們附議,朕就非要聽嗎?”
朱由校向前探探身,看著劉一燝他們,輕笑道:“朝野生亂了?朕怎麽不知?!哪裏亂了啊!”
說著,朱由校拍案而起,冷厲的眼眸,盯向劉一燝他們,這叫幾人心裏一驚,下意識低下腦袋。
“南卿,你是總督倉場事的尚書!”
朱由校拿起一摞奏疏,緩步朝南居益走來,沉聲道:“朕要問問南卿,這些查明的事情,難道就因為朝中的一些人,坐不住了,心不定了,就不管了?
南卿,你來告訴朕,京通二倉所儲之糧,叫一幫貪婪,眼裏無君無父的貪官汙吏,假借國朝之名,就給貪墨了。
倘若遼東局勢激變,要國朝調撥錢糧,以穩前線將士之心,最後卻發現糧食沒了,國庫空了,那大明,是不是就活該被亡國啊!!!”
說到激動處,朱由校怒摔手裏的奏疏,摔在了方從哲、劉一燝、韓爌、孫如遊幾人麵前。
“!!!”
天子這般強硬的態度,叫眾人心裏生出驚意,身上冷汗直流,倉場虧空爆雷,這對他們的影響,實在太大太大了。
誰都沒有想到,錦衣衛抓的那些大臣,竟都是染指倉場的人啊。
“要是覺得朕放縱錦衣衛,肆意殘害大明忠良,那朕倒請你們,好好看看這些奏疏。”朱由校一甩袍袖,冷冷道。
“不要覺得錦衣衛,是朕的天子親軍,不歸朝中任何一個衙署掌控,那就是肆意殘害忠良的存在了。
都瞪大眼睛,好看看吧!”
明知涉及倉場貪汙的人,遠遠不止眼前的這些,可就是為了穩定朝局,不叫大明局勢生亂,朱由校已經非常克製了。
但內閣這邊呢?
出於朝中文官的壓力,一個個都跑到自己跟前來了。
現在的內閣,葉向高他們,還沒有來。
等到來了以後,日後的朝局,隻怕會更加的精彩啊!
“皇爺…田爾耕、許顯純求見!”
在朱由校怒斥之餘,在殿外候著的劉若愚,麵露緊張的走進東暖閣,向自家皇爺作揖行禮道。
本跪著方從哲幾人,都露出各異的神情,相視一眼,此時田爾耕他們過來,難道是出什麽事情了?
“你們幾人,先退下吧。”
朱由校看了眼劉若愚,平靜的說道:“將朕給你們的這些奏疏,都拿回文華殿去,好好的看,認真的看。
詔命薩爾滸之議也好,倉場虧空也罷,不查出個真相來,朕決不罷休!
看看現在的大明,都亂成什麽樣子了。
不過是重審薩爾滸之議,逮捕了李如柏和李如楨,就叫一些藏在陰暗處的魑魅魍魎,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攪亂京畿,妄圖煽動民亂。
南卿,你留下,去殿外候著,等朕召見你,這京通二倉的事宜,也該到了變一變的地步了!”
“臣等告退!”
“臣領旨!”
方從哲、劉一燝他們,包括南居益在內,紛紛作揖行禮,然他們的複雜內心,唯有他們自己最清楚啊。
“沙沙……”
在這東暖閣內,響起一陣腳步聲,離開的方從哲幾人,和進來的田爾耕、許顯純,打了個照麵,雙方的情緒都有些不對了。
“說,出什麽事情了?”
見方從哲他們幾人離去,朱由校冷厲的眼神,盯向田爾耕他們,道:“可是詔獄那邊,出了問題。”
相比較於倉場虧空一事,朱由校最在意的是詔命薩爾滸之議。
楊鎬這個無能之輩,他不關心。
他所關心的,是李如柏和李如楨。
其背後所代表的李家,在暗地裏構成的勢力,隻怕不小。
“啟稟陛下,詔獄那邊,有人想暗殺李如柏和李如楨。”田爾耕上前作揖道:“不過被人識破了,眼下那幾人都被抓了,目前李如柏、李如楨二人,已被轉移,隻是行刺之人,和駱家有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