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愈發的冷了。”
走在這乾清宮的禦道上,感受吹來的寒風,所帶來的刺骨寒意,朱由校眉頭微皺,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隻怕遼東,現在都下起大雪了吧。”
小冰河時期下的大明,北方是愈發寒冷,多雪,多旱,不時來場澇災或蝗災,這對農業生產,不是什麽好事情。
縱使是富庶的南方諸省,也常遭澇災的侵襲,這背後所暗藏的,就是加劇自耕農群體的削減,土地兼並的嚴重。
“皇爺,昨兒內廠那邊,傳來消息。”
見自家皇爺這般,劉若愚微微欠身道:“在臨近京城的幾座皇莊,籌建起鐵廠,聚集不少鐵匠,加緊打造煤爐和排煙鐵筒。
此外在西山那邊,亦籌建起幾座煤廠,用以生產蜂窩煤。
要不了多久,京畿這邊開設的皇店,都能對外售賣,這個冬日,對京畿的百姓來講,會少凍死不少人。”
“西山安置遼民和災民的住所,是否都安放了煤爐和排煙鐵筒?”
朱由校看向李若愚,詢問道:“諸多遼民和災民在西山勞作,倘若出現凍死人的情況,那定會引起民亂的。”
“回皇爺,都安放妥當了。”
劉若愚忙道:“皇莊這邊,第一批打造的煤爐,都送到西山去了,孫閣老還派人來說,此物甚善。”
大明的過冬方式,對底層的百姓來講,不像達官顯貴那般,能奢侈的日日燒炭,他們多靠燒柴火取暖,或幹脆硬扛。
每每隆冬將至,在大明北方的治下,就不知有多少在睡夢之中,被凍死的底層百姓。
盡管煤炭在大明也有使用,然利用效率卻較低,加之封閉環境下,有毒氣體多了,會害了人命,這也使得不少人並不敢多燒,特別是在睡覺的時候。
“還是太倉促了一些。”
朱由校輕歎道:“倘若能再多些時間,叫皇莊這邊多打造些煤爐,運輸到遼東那邊,說不定情況會好一些。
希望熊廷弼他們,在收到內廷的圖樣後,能在遼東那邊,多造些煤爐,還有那聚暖的火炕吧。”
眼下對遼東那個地方,朱由校將能用的政治手段,全都給用上了。
力挺熊廷弼,擢遼東督師,定遼東總兵官賀世賢,行守土有責,有這些措施後,遼前的局勢,不似原有軌跡那般混亂。
目下朱由校所看重的那些虎將悍將,不少都匯聚進京,像毛文龍、陳繼盛這些將領,也都調到西山那邊。
孫承宗所兼領的西苑講武堂,不知不覺間,除了那批勳戚子弟外,能征善戰的將校也多了很多。
‘希望等到西山安置事,順利告一段落後,圍繞新編營校的軍隊規模,能定編至八萬眾吧。’
朱由校心裏感慨起來,‘幸好當初將陳策、童仲揆他們,從遼前調遣進京,不然隻募集一批勇壯,就像編練成軍隊模樣,是斷不可能的事情。
可即便是這樣,西山那邊的各部營校,想蛻變成百戰強軍,那不見見血,經曆戰場的殘酷,是斷不可能的事情。’
陳策所領貴州兵。
童仲揆所領川兵。
戚金所領戚家軍。
秦邦屏所領白杆兵。
那都是難得的精銳之師,以他們為軍隊骨幹,所擴建定編的新軍,隻要能磨練一二,加之在西苑講武堂,所進修的那些東西,定然能有不錯的改變。
‘等再過些時日,叫陳策他們,統率各部兵馬,將北直隸治下的賊匪,好好清洗一遍。’朱由校想了想,暗暗說道。
‘受遼東局勢的影響,這北直隸治下各府州縣,有不少打家劫舍之徒,維護地方治安的同時,還能叫他們見見血,挺好。’
別看北直隸是大明腹地,可像山賊、強盜之流,亦是不少啊,這些家夥謀財害命,打家劫舍,對地方百姓造成不小威脅。
先前逮捕、清剿此等之輩的職責,皆在各地官府身上,不過朱由校想要練兵,就要從難度相對小的群體展開。
就算打不過猖獗的建虜八旗。
區區一幫打家劫舍之徒,還打不過?
隻要給陳策他們,所統領的各部營校,落實糧餉發放,嚴明軍規軍紀,杜絕吃空餉喝兵血之事,那放出京城的這幾支營校,朱由校就堅信他們,不會在地方上橫行霸道。
若是連上述這些事宜,都不能保證下來的話,那肆虐遼前的建虜八旗,也不必再去鎮壓了,幹脆拱手相讓得了。
“沙沙沙……”
一陣腳步聲響起,挎刀前行的駱思恭,神情凝重的快步前行,這叫本陷入沉思的朱由校,下意識抬頭看去。
“臣…駱思恭,拜見陛下!”
“駱卿來了,免禮吧。”
看著作揖行禮的駱思恭,朱由校神情平靜的伸手道。
自先前詔命薩爾滸之議後,京畿鬧出風波,更有甚者,在詔獄之內,有錦衣衛想刺殺李如柏和李如楨。
被抓的那幾人,與駱家有關,這叫駱思恭惶恐難安,可是朱由校並未提及此事,可越是這般,駱思恭這心裏越是不定啊。
“啟稟陛下,臣了解到一個情況。”
駱思恭恭敬道:“先前國朝所擢官員,大抵都已進京,此外以建極殿大學士葉向高,為首的不少東林黨人,眼下停留在通州地界。
都察院左都禦史張問達等不少官員,都趁著休沐之日,前去通州那邊相迎……”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啊。’
聽著駱思恭所講,朱由校雙眼微眯起來,‘看來朝中那幫東林黨人,因為自己的諸多手段,而起了惶恐之心啊。
這東林黨的定海神針,葉向高此君,終於是趕到京城這邊了,隻怕以後的朝堂上,將會變得更加有意思了。’
選擇通州停留,而非在京城相聚,這就是怕有人知曉,這些擢升赴任的官員,抵達京城以後,不進宮陛見,反私底下先聚在一起,這要叫齊楚浙黨等派抓住把柄,那可是什麽帽子都敢扣上啊。
不過像這樣的一種行為,在朱由校的眼裏看來,那是東林朋黨大聚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