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漣,湖廣人士,諫臣,敢言敢說,嫉惡如仇,是東林黨崛起的中青派,頗有東林第一鬥士之名。
按理來說,楊漣出身湖廣,該是進楚黨一派。
然而年輕時的楊漣,正值東林黨興起之時,對東林黨評議朝政的不少言論,心裏是頗為認可,故常常參加社論。
東林黨不以地域來分,卻以思想來分,來自大明各地的人,憑借血親、師生、同窗、姻親等各種關係,彼此間相互纏繞,也造就了東林黨,不像齊楚浙黨等派那般,具有所謂的狹隘性,能成為大明第一朋黨!
這是其高明之處,但也給東林黨內耗埋下隱患。
‘多虧東林黨這一朋黨的內部,並不是圍繞一個人而轉,沒有所謂真正的黨魁,而是分了諸多小群體。’
看著眼前的楊漣,穩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校,雙眼微眯起來,‘這也給了朕,逐步瓦解東林黨,打掉這一朋黨的前提。
東林黨人,亦有不少務實官員。
並不是所有都是誇誇其談、空談誤國之輩。
務實的那批東林黨人,倘若能用對地方,安排到合適的位置,對大明的撥亂反正,實現中興,是有助力的。’
作為大明的天子,難道就因為麾下的那幫臣子,是某某派的,有著主張和見解,就簡單粗暴的棄之不用?
要是那樣的話,就趁早解散大明朝廷,明發上諭,宣布大明進入部落時代即可。
一名合格的皇帝,要懂得製衡各派,要懂得把控朝堂,叫各派的官員,彼此間爭鬥,確保大局的穩定。
一名優秀的皇帝,要在這基礎之上,能掌控黨爭,能約束群臣,能帶領著自己的帝國,朝著更長遠的方向邁進。
現階段的朱由校,就是在從合格的紅線穩固,並逐步朝優秀的方向,披荊斬棘,砥礪前行!
楊漣有些猶豫,迎著天子的注視,忙作揖行禮道:“臣願為大明社稷,為孤臣!”
‘還是有所保留啊。’
聽著楊漣所講,朱由校心裏唏噓起來,‘看來自己禦極登基以來,所做的諸多事情,在東林黨這邊,很是不滿啊。
不過沒有關係。
能成為社稷的孤臣,那終能成朕的孤臣。
就看朕的熬鷹手段了。
楊漣,你這一生的仕途,終將止步於副職,卻不能為正職,你這性格太桀驁,太嫉惡如仇,可謂激進派的典範。
難怪在東林黨的內部,會被一些人拿來當槍使。’
在葉向高、趙南星這些東林黨人,悉數赴京任職之際,尤其是張問達這幫在朝的東林黨人,在通州聚賢樓,大搞所謂的接風宴,這叫朱由校心裏很不爽。
直娘賊的,這分明就是毫不顧忌啊。
不就是破了你們東林黨,持續在朝崛起的勢頭嘛。
所以就用這種方式,來惡心朕?
不接受葉向高他們的覲見,選擇此時召見楊漣,朱由校亦是帶著政治目的的。
朱由校神情平靜的說道:“楊卿,處置皇考國喪有功,朕有意…擢楊卿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
“臣不過是做了本分之事。”
楊漣聞言,有些錯愕,忙作揖道:“右僉都禦史一職,臣愧不敢當。”
你咋能愧不敢當啊。
你要當啊。
你不當,朕如何把亓詩教這個齊黨黨魁,擢到都察院右都禦史的位子上,怎把齊黨錢夢皋,擢到右副都禦使上?
現階段除你們東林黨外,在齊楚浙黨等派之中,像那些小派的宣黨,昆黨等,都是打醬油的。
楚黨和浙黨,風頭算是不錯。
唯獨這個齊黨,差了些意思。
既然你們東林黨,勢頭正盛,那就增強些齊黨的勢力吧,省的你們一個個,都把眼睛盯到朕的身上。
“楊卿不必說這些了。”
朱由校擺擺手道:“該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功勞,這些朕還是能看到的,到時朕會以中旨明發上諭。”
見天子這般,楊漣壓著心裏的激動,躊躇少許,作揖行禮道:“臣…叩謝天恩。”
“不過……”
見楊漣應下後,朱由校故意頓了頓,開口道:“朕覺得我朝的京察和大計,總覺得有些不好的地方。”
“嗯?”
楊漣一愣,他沒有想到天子好端端的,怎會提到京察和大計呢?
京察,是考核在京官員的製度,六年一次。
大計,是考核地方官員的製度,三年一次。
兩者的根本目的,就是獎優懲劣,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另叫年老的光榮退休的官員考察製度。
特設此製的初衷是好,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吧,味道慢慢的就變了,成為朝堂黨爭,某派用來黨同伐異的重要手段。
像東林黨在萬曆朝,曾經就被齊楚浙黨等派,利用此項製度,將大批東林黨人,從朝堂上趕走了。
當然若按原有時間線,在天啟朝的東林黨,亦將利用此製,驅趕走大批齊楚浙黨等派官員,這也造成閹黨的橫空出世。
‘京察和大計的權柄,不能隻局限於吏部了,這東西殺傷力太強。’
看著楊漣疑惑的表情,朱由校心裏暗暗思量,‘再好的製度,若是沒有製衡的話,都將會淪為私人逐利的工具,這便違背了國朝利益。
要設法將京察和大計製度,從單一的吏部,變成吏部和都察院監管,這樣能最大限度的確保。
不過現在還是先給楊漣吹吹風,叫東林黨人知曉此事,叫他們覺得有利可圖,先謀定京察和大計的時限再講。’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看向楊漣說道:“朕覺得京察和大計,時限過長了些。
眼下國朝所遇問題諸多,這其中不是沒有,一些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官員,一個個心裏有所懈怠。
大明治下問題諸多,各地頻生的災害,以下克上的建虜,可國朝和地方,卻都很是鬆懈。
對待這樣的事情,朕是絕不能忍的。
所以依著朕的想法,將京察年限恢複舊製,以太祖高皇帝初定三年為準,將大計年限調到兩年一次,卿家覺得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