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冰封,隆冬雪季,銀裝遍及遼東,叫以往動**的遼前,步入沉寂,所有人都開始貓冬了。

“呼呼……”

凜凜朔風,裹挾著紮臉的雪粒,那冷,是沁人骨髓般的冷,置身這白茫茫的天地間,仿佛煉獄般,叫人瘮得發狂!

“娘的,這賊老天,要下多久啊,老子真他娘的倒黴。”

“這天,冷的邪性啊~”

在沈陽城牆上,飄**著帶有顫意的咒罵聲,被厚厚的雪,遮蓋著的城牆,看不出這古老城池的滄桑。

一隊隊明軍兵丁,抱著長槍,躲在背風處,圍著帶有暖意的煤爐,好抵禦這刺骨的寒風摧殘。

“督師,您說那王承恩和方正化,遊走遼前諸地,尋那些人,究竟是何意?”挎刀前行的尤世功,眉頭緊皺,走在這城階上,對熊廷弼說道。

“不清楚。”

熊廷弼言簡意賅道。

尤世功見怪不怪,繼續道:“末將總覺得奇怪。這傳遞完天子所頒中旨,就離開沈陽重鎮,進駐遼陽城。

要說新君所譴內侍,跟先前內廷所派太監,就是不一樣,不摻和地方戎政,不奉聖意仗勢淩人,實屬少見啊。”

“這難道不好嗎?”

熊廷弼皺眉道:“說來…本督此前還有所擔心,這王承恩和方正化,率部趕赴遼陽城以後,會對遼前駐防指手畫腳。

現在看來,是咱們想多了。

他們所尋之輩,或許是奉天子口諭,不過這些,跟咱們沒有關係,守好遼東,才是職責所在!”

自王承恩和方正化二人,被朱由校譴派至遼前,奉皇命宣讀中旨,十問熊廷弼,並密授熊廷弼密旨,明確遼東軍政首腦,厘清主次,遼東先前暗潮洶湧的局勢,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有安定之意。

遼東督師熊廷弼,駐沈陽,總攬平遼事,主抓遼前駐防。

遼東總兵賀世賢,駐廣寧,協辦平遼事,主抓遼西駐防。

“督師所言甚是。”

尤世功咧嘴笑道:“當前遼東各處,局勢相較先前,可謂平穩不少啊,天子所定守土有責事,看似嚴厲無情,實則卻有效維穩遼東全域啊。

先是遼東督師府,明發軍令,言守土有責。

後是國朝樞密院,明發上諭,言守土有責。

督師坐鎮沈陽城,親掌遼前駐防事,這叫昔日飛揚跋扈的建虜,襲擾遼前的次數,亦是銳減啊。”

“你這個沈陽副總兵官,廢話真不少啊。”

熊廷弼停下腳步,指著尤世功笑罵道:“別他娘的拍馬屁,本督告訴你,遼東行守土有責,絕非說說那般簡單。

若是這沈陽城,敢在你手裏丟掉,你的項上人頭必不保,老子也要跟著受累,先前怎沒有看出,你這般伶牙俐齒啊!”

“督師放心!”

尤世功拍著胸脯,昂首道:“這沈陽絕不會出差池,若真遭建虜猛攻,隻有戰死的尤世功,絕無逃跑的尤世功!”

熊廷弼聞言,露出滿意的笑容,時下遼東這種局勢,就是這等提氣之言,大明健兒何懼建虜哉!

‘陛下啊陛下,您為何會對遼東,這般了若指掌啊。’

挎刀前行的熊廷弼,心裏卻感慨萬千:‘特別是特設樞密院,總攬平遼事,這遼東呈遞朝廷的奏疏,複函都快了許多啊。’

朱由校禦極登基的這些時日,朝中局勢隨朱由校出手而變,然遠在千裏之外的遼東,那同樣是沒有閑著。

特別是行守土有責後,一批副總兵官走馬上任,有效減輕了熊廷弼的擔子,叫遼東局勢趨於安定。

沈陽副總兵官尤世功。

遼陽副總兵官侯世祿。

定遼副總兵官李秉誠。

蒲河副總兵官朱萬良。

撫順副總兵官薑弼。

奉集副總兵官梁仲善。

威寧副總兵官羅一貫。

以上是圍繞‘沈陽、遼陽’兩處重鎮,厘清構建起的遼前防線核心,自這批悍將的走馬上任,叫遼前龐大的駐防、援遼大軍,得以迅速明確下來。

不過縱使是這般啊,圍繞遼前一帶防線,依舊有不少總兵官、副總兵官。

像這般紮堆的態勢,就是朱由校的皇祖父,萬曆皇帝生前所做之事。

這叫朱由校隻能從中篩選,叫能打、敢打的虎將悍將,安排到各處要隘領軍駐守。

一場薩爾滸之戰的慘敗,叫大明中樞慌了神,從各地抽調總兵官、副總兵官不知凡幾,集中發派去援遼。

若說何處的總兵官、副總兵官最多,縱觀整個大明,當屬遼東一域啊!

像遼東的這種態勢,朱由校此前在紫禁城深宮,每每看起遼東地輿圖,不知搖頭苦笑過多少次。

我尼瑪,搞這麽多高級將領,又有本土的,又有援遼的,集體紮堆遼東,這到底他娘的誰聽誰的啊。

大明能征善戰的將領,比之建虜少嗎?

答案叫人諷刺。

根本不少!

甚至很多!

隻可惜在原有時間線上,這批能征善戰的虎將悍將,都被貪生怕死的文官,包括一部分武將,給坑死了。

這不可謂不是大明的悲哀啊。

靠著先知先覺的優勢,靠著力挺熊廷弼,除了在遼前防線外,朱由校以樞密院之名,還明確了遼東總兵賀世賢,主鎮遼西,叫祁秉忠調遣山海關任總兵官,著劉渠任廣寧副總兵官等等。

這亦是遠在遼前的熊廷弼,心裏敬佩,甚至敬畏,大明新君朱由校的原因。

這能打、敢打的悍將,悉數被安插到各處要隘,叫遼東前線混亂的態勢,得以迅速平穩下來。

“此時,不知屯兵薩爾滸的建虜,又他娘的再謀算什麽。”

站在沈陽城牆上的熊廷弼,伸手擋著吹來的朔風,雙眼微眯,眺望白茫茫的原野,感慨道:“那奴酋努爾哈赤,恐不甘心隻侵占鐵嶺、開原等地啊。”

尤世功握拳重錘女牆,神情冷厲道:“直娘賊的,這幫以下克上的建虜,遲早要在戰場上,全部幹掉他們。

好好的奴才他不當,非要造大明的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眼下新君禦極,英明神武,咱大明定然能早平叛亂!”

聽著尤世功慷慨之言,熊廷弼卻沉默不言,大明真的能在短時間內,鎮壓驍勇善戰的建虜八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