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朱由校擺手說道:“當前我大明戍邊諸軍,尚不具備反攻的實力,或者準確的來講,膽氣已被建虜打破。
薩爾滸之戰的慘敗,朕至今都是曆曆在目。
當前以下克上的建虜,早已不是,先前內部爭鬥的建州三衛,這一點,樞密院必須要牢記。”
王象乾、王在晉懸著的那顆心,在聽完天子所講之言,旋即就放了下來。
他們很怕天子,在得知遼東急報,憤怒之下,著命熊廷弼統率各部,去反攻建虜。
李邦華沉默了。
“針對遼前複雜的局勢,包括建虜的舉動,朕覺得熊廷弼的分析,很對。”
朱由校站起身來,快步朝懸掛的遼東輿圖走去,神情正色道:“麵對這樣的態勢,國朝和遼東方麵,都要未雨綢繆。”
王象乾、王在晉幾人,紛紛跟在天子身後,神情嚴肅的聽著,那一雙雙眼眸,盯著眼前的輿圖。
“其一,遼前治下的諸堡,要將一應的軍戶家眷,悉數遷走,安置到遼陽一帶,妥善分流到各衛所治下。
其二,遼前治下的沈陽、遼陽,要嚴格落實宵禁,同時組織人手,在城外挖設壕溝,要多挖,最好能夠形成規模。
特別是沈陽這邊,此議可有效阻止,建虜騎兵的抵近偵察。
其三,向熊廷弼表明朕的態度,不準出兵反攻建虜,嚴守守土有責,什麽時候主動出擊,朕會下旨。
以上…樞密院進行商榷,進一步修訂完善後,以八百裏加急,明發上諭,傳至遼東督師府。”
朱由校神情冷厲,轉身看向王象乾他們。
“臣等遵旨!”
王象乾幾人當即應道。
在不具備反攻實力的時候,扼守城高牆厚的堅城,包括散布遼前的軍堡,這是大明唯一占據的優勢。
倘若連這個優勢,都要主動放棄的話,那遼前大潰敗,遼南大潰敗,就將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此外以朕的名義,樞密院這邊,單獨向熊廷弼、賀世賢,包括那批鎮守副總兵官,傳遞密信。”
朱由校眼神堅毅,伸手道:“告訴他們,給朕嚴查所轄之地,朕嚴重懷疑在遼東境內,有建虜所譴派的暗樁,甚至被收買的統兵將領。
朕的態度是寧錯殺不放過,但不能大張旗鼓的查,要譴派可靠心腹,秘密的摸查,一經發現行蹤詭異者,派兵抓捕。”
“這……”
王象乾、王在晉幾人,露出驚疑的神情,相互間看了起來。
努爾哈赤能夠崛起,能夠一統女真各部,創建耕戰一體的八旗製度,那並非什麽泛泛之輩。
李家暗通建虜之事,朱由校沒有公布出來,根源就在於遼東那邊,已然叫建虜滲透的像篩子一樣。
除了遼東本土的武將外,很大一部分是值得懷疑的,還有就是遼東那邊,生活著不少女真人。
這個時代可不像後世天朝,有著強烈的家國情懷。
大明,絕大多數的群體,都是先家後國,除非被逼到絕境上,否則是不會迸發出,那種家國情懷的。
所以朱由校所講的這一點,在綜合上述情況後,難保會叫王象乾他們,生出較大的疑惑和驚愕。
朱由校乾綱獨斷道:“將朕所講的這些話,原封不動的寫下來,譴派可靠之人,八百裏加急,傳發至各處。”
“臣等遵旨!”
王象乾他們見狀,唯有作揖應道。
‘大明內部有壞人啊,而且壞人還不少。’
站在這遼東輿圖前,朱由校的神情凝重,思緒萬千道:‘在這幫壞人的眼裏,他們就是在做買賣。
拿著大明的根脈,在做買賣。
天啟這個年號,才剛剛啟用,本以為會先在廟堂生起風波,沒有想到,依舊是遼東那邊,先起了風波。
努爾哈赤,你這老奴還真夠猖獗的,看來朕要斬你一臂膀才行。’
朱由校的眼神淩厲起來。
“魏伴伴!”
那冷峻的聲音,在東暖閣內響起,叫低首沉默的魏忠賢,心裏一顫,旋即便快步朝朱由校跑來。
“奴婢在!”
魏忠賢作揖應道。
“朕有件差事,需要你跟駱思恭去辦,此行關係到大明國本,你可願為朕分憂?”朱由校緩緩轉過身,那淩厲的眼眸,看向魏忠賢道。
“奴婢!!願為皇爺赴死!”
魏忠賢哪敢遲疑啊,當即行跪拜之禮,表忠道。
“起來吧。”
朱由校看了眼魏忠賢,說道,隨後看向劉若愚他們,冷冷道:“全都給朕退下,劉若愚,給朕戒嚴乾清宮!”
“喏!”
此時的朱由校,看起來很嚇人,這叫劉若愚他們,心中生出驚懼,根本就不敢有任何遲疑。
“兩件事情要你去辦。”
朱由校朝龍椅處走去,對內心惶恐的魏忠賢,平靜道:“其一,拿著這份朕所擬的名單,去錦衣衛,找到駱思恭。
東廠,悉數隨你離京,錦衣衛,叫駱思恭帶一部分。
你們將要趕赴張家口,給朕抓暗通建虜的奸臣逆子,記住,若涉及到地方官員,誰貪腐,就抓誰!
其二,跟駱思恭明確事宜後,你親自跑一趟西山,傳朕口諭,命馬祥麟率勇衛營,節製禦馬監所轄四衛營,隨你們一同出動。
為避免打草驚蛇,兩部要間隔來,兩部互不統轄,廠衛打著恢複榷場的旗號,到張家堡展開行動……”
魏忠賢認真的聽著,生怕漏掉一字,像這樣的差事,倘若他不能辦好的話,那隻怕小命難保。
他的一切,都是自家皇爺賜予的。
倘若這等重要的差事,他不能辦好的話,除了他以外,整個魏家都要被牽連進來啊。
朱由校將那份名單,放到龍案上,平靜的看著魏忠賢道:“都聽明白沒有?”
魏忠賢忙道:“明白了。”
“拿著這份名單,去辦差吧。”朱由校點頭道:“魏伴伴,此事朕很重視,別叫朕失望。”
“喏!!”
魏忠賢神情嚴肅,作揖應道,隨後快步走上前,拿起那份名單,向朱由校一禮,便退出了東暖閣。
‘範永鬥這幫漢奸走狗,還需魏忠賢這樣的狠人來辦。’
看著魏忠賢匆匆離去的背影,朱由校雙眼微眯:‘換了旁人,隻怕會留有隱患,除掉八大賊,那算斬斷建虜的一條臂膀。
沒了關外的走私貿易,朕倒是想要看看,建虜八旗怎麽獲取各項急需品。
等鏟除掉八大賊後,要重開榷場,不然這空白的市場,必然還會有貪婪者,前撲後擁的頂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