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寒苦,非尋常人所能承受,風寒,寇邊,隻此兩項,已成大明九邊重鎮,經年所遇的主旋律。

“這張家口堡的水,要比預想的要深啊。”

走在這蕭瑟的街道上,換了身便服的魏忠賢,笑道:“看似蕭瑟的衛堡,實則背後卻藏著諸多秘密。

若非親至此地,恐真發覺不到,這小小的張家口堡,竟藏著這般多的碩鼠蛀蟲。”

“的確是難以想象。”

駱思恭眉頭緊皺,說道:“以張家口堡為首,這方圓數十裏之內,單單是錦衣衛查明的塢堡、村落,存疑的就有數十處。

宣府鎮上下,被收買的衛所官、武將不知凡幾,那批靠買官晉升上來的,所言明的一些情況,就能窺破一二啊。”

自奉旨離京以來,魏忠賢和駱思恭明確行動,就打著恢複榷場的旗號,開始朝宣府鎮這邊進發。

這一路上是走走停停,擺出一副貪婪的姿態,動靜鬧得很大,隨行的東廠廠番和錦衣衛,都跟著狠狠耍了一次威風。

“難怪皇爺的心裏,對八大賊是這般厭惡。”

魏忠賢停下腳步,看了眼左右,低聲道:“若不是你們錦衣衛,潛出張家口堡暗查,追查出一批批車隊,是趁著夜幕的掩護,才悄無聲息的逃離出口外。

咱家還真不敢相信。

幾名小小的百戶,竟敢指揮比之要高不少的將領,偷偷放開關禁,行此株連九族的叛逆之罪!”

“那還是他們背後有人撐腰。”

駱思恭垂著的手緊握,眉頭微皺道:“隻怕這些運出口外的東西,最終都將轉運到建虜治下。

難怪咱大明封鎖榷關,也有很多年了,可奇怪的是,建虜那邊似乎未受影響,相反麾下軍械、甲具等,都不缺。”

此次離京趕赴張家口堡,這一路來的種種經曆,對駱思恭這位投機派來講,算是徹底的開眼了。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藏著這等暴利的走私買賣,甚至在沒打草驚蛇之下,所查明到的一些情況,都叫駱思恭感到心驚膽戰。

宣府鎮這個地界,按理說是相對貧瘠的地方,每年國朝都要調撥錢糧,以確保該地域的穩定。

隻是一些統兵將領,包括各地衛所官,那所過的奢靡生活,根本就不是簡單的吃空餉喝兵血,就能辦到的。

雪崩爆發之際,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大明在遼東戰場上,能表現得這般拉胯,除了遼地之外,其他地方扮演什麽角色,就藏在這浩瀚的曆史長河中了。

宣府鎮和薊州鎮,皆乃拱衛京畿的北疆要鎮,是戰略意義極強的軍事要朕。

圍繞這兩個區域內,以延慶、昌平、懷柔、密雲、平穀、遵化等地,所構建的薊密永三協,是拱衛京畿的整體駐防體係。

宣府鎮特殊就特殊在,治下張家口堡所處的占位上,乃出塞之寶地,是張庫大道真正的起源地。

“馬祥麟所領的勇衛營,包括所轄四衛營,皆已分散潛伏到他所明確的區域。”

魏忠賢看了眼左右,眼神堅定,低聲道:“甚至一些臨近的衛堡,也在這次的鋤奸行動中。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宣府鎮這邊鬧騰起來,難保會出現漏網之魚,為避免八大賊的人逃離,或攪亂地方秩序的安定。

我們所領的廠衛,除留下必要的人手外,其他人,必須緊急趕赴山西境內,殺到太原府去!”

“馬祥麟能控製住局麵嗎?”

駱思恭皺眉道:“宣府鎮這個地界,太重要了,若是抓的人太多,導致治下出現兵變的話,那後果……”

“老駱,咱們有的選擇嗎?”

魏忠賢雙眼微眯,冷冷道:“別忘了皇爺的旨意,是將八大賊連根拔起,斬斷建虜伸進大明的臂膀!

做事畏手畏腳,壞了皇爺的大事,那你可想過後果嗎?

馬祥麟此人能力怎樣,你我不清楚,皇爺會不清楚嗎?不然他馬祥麟這位土司之子,憑什麽得皇爺青睞?”

駱思恭:“……”

聽著魏忠賢所講的這些,駱思恭沉默了。

是啊。

倘若馬祥麟的能力不行,那早在趕赴宣府鎮途中,麾下所統諸多兵馬,早就暴露行蹤了。

可自始至終,從進入宣府鎮到現在,人家一點蹤跡,都沒暴露出來,就足以佐證馬祥麟的能耐了。

而更叫駱思恭心悸的,是天子對張家口堡的情況,對八大賊的情況,似乎是非常了解的。

可是天子禦極登基之前,就待在深宮大內之中,又怎會對這邊的情況,表現得這般清楚呢?

“那就依著魏公公所言來辦。”

思緒雜亂的駱思恭,微微欠身道:“今夜,就像是張家口堡,乃至宣府鎮,徹底換天的一夜!”

“嗬嗬~”

魏忠賢淡笑道:“咱們能做的,該做的,先前都做了,成與不成,就看今夜這一哆嗦了。

不過咱家對馬祥麟有信心。

這次展開的鋤奸行動,希望能抓住幾個八大賊的賊首,咱家還真的很想見見,這幫城府極深的家夥,究竟長什麽樣子。”

盡管在朱由校提供的名單中,範永鬥、王登庫這些人的名字,魏忠賢都牢牢刻在自己心裏。

隻是這幫老狐狸,真有人在張家口堡活動,在宣府鎮活動,又怎會用真名呢?那未免顯得他們太過愚蠢了。

“我也挺想見見他們的。”

朝駐所回去的途中,駱思恭說道:“能以商賈的身份,在宣府鎮上下,羅織這般驚人的人脈線,真是不簡單啊。

此次咱們能這般看清局勢,若無陛下提供的名單,包括一些想法,恐短時間內,根本就打開不了局麵。”

“是啊。”

魏忠賢邊走邊說道:“皇爺的英明神武,非我等所能揣摩的,還是那句話,老實給皇爺辦差,才是正道啊。”

魏忠賢這帶有深意的話,講給駱思恭,並非沒有敲打之意,隻是這個敲打,究竟帶著什麽深意,唯有魏忠賢心裏最清楚了。

駱思恭聽聞此言,神情自若,沒有多講其他,所處的張家口堡,不知為何,天變得灰蒙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