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恐是不會消停了。”
魏忠賢放下酒盅,抬起頭來,聽到屋外傳來的喊殺聲,不時響起的火銃聲,淡笑道:“馬祥麟他們進堡了。
這算算時辰,張家口堡外的那些塢堡和村落,隻怕潛伏的那些健兒,都展開相應的攻勢了。”
“應該是開始了。”
駱思恭看向屋外,值守的錦衣衛和廠番,個個神情警覺,放下手裏的酒盅,駱思恭神情凝重道:“現在隻希望這勇衛營和四衛營,別出任何的岔子,否則明日想啟程趕赴山西,恐是要受些影響了。”
“那不會!”
魏忠賢笑笑,擺手道:“能入皇爺法眼,選進西苑講武堂的,都是難得的虎將悍將,這是皇爺親口說的。
要是馬祥麟他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就辜負皇爺的聖恩了。
咱家現在所擔心的,是隱姓埋名的奸臣逆子,來張家口堡的家夥,別在這場戰鬥中,被這幫健兒給殺了啊。”
說著,魏忠賢站起身來,緩步朝屋外走去,駱思恭無聲的站起身,跟著一塊兒走出屋。
“廠公~”
“指揮使~”
屋外的廠番和錦衣衛,紛紛行禮道。
“殺啊!!”
“砰砰!!”
“奉旨查案,都給老子把刀放下……”
在這駐所之外,數不清的怒吼聲、嗬斥聲、火銃聲交替,負手而立的魏忠賢,聽到這些動靜,強壓著內心所生擔憂,強裝鎮定。
雖說在駱思恭麵前,擺出一副淡然的神態,講著力挺馬祥麟的話。
可魏忠賢的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沒底的。
畢竟是異地作戰。
對張家口堡的情況再了解,那也沒當地的地頭蛇,更了解此地的情況,萬一發生意外的話,事態就不受控製了。
‘馬祥麟啊馬祥麟,咱家的身家性命,就攥在你的手心了。’
魏忠賢表麵神情自若,心裏卻暗暗道:‘把在西苑講武堂所學的本事,都給咱家使出來啊。
千萬別藏著掖著啊。
這張家口堡控製不住,那宣府鎮就甭想控製住!
現在已經是打草驚蛇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你這邊若是做不好,那咱家就完蛋了……’
冷風呼嘯下。
張家口堡上下,飄散著很濃的血腥味。
四起的喊殺聲,破空聲,火銃聲,叫這堡內的無數軍戶,無不驚懼,一家老小蜷縮在黑暗中。
“老馬頭!死哪兒去了!”
帶隊殺進堡內的馬祥麟,緊握著手裏的戰刀,沉聲喝道:“快點給老子滾過來,他娘的……”
“來了,來了!”
老馬頭操著一杆長槍,快步跑來,瞪眼道:“少主,您有啥吩咐的……”
“廢話真他娘的多。”
馬祥麟從懷中掏出一份輿圖,厲聲道:“這是廠衛刺探的輿圖,凡是畫紅圈的地方,都給老子把人抓了。
眼下天黑,你給老子看清楚方位,別他娘的抓錯了!
要敢少抓一人,老子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
“喏!”
老馬頭當即喝道,隨後就 一把抓過輿圖,也不管自家少主,是否瞪著自己,將手裏的白杆槍擱在肩膀上,便看了起來。
“你……”
“娘的,這幫廠衛的活兒,可真夠糙的,要不是老子在講武堂學得好,都他娘的看不懂了。”
沒理會自家少主,老馬頭低頭看看輿圖,又抬頭看看左右,似找到一處標注建築物,扛著長槍就罵罵咧咧的走了。
“兒郎們,跟老子抓人去!”
聽著老馬頭的喝喊聲,持刀而立的馬祥麟,虎目微瞪,心裏那叫一個氣。
自家這家丁頭子,哪裏都好,就是他娘的腦袋缺根弦!
“兒郎們,跟老子去千戶所駐地!”馬祥麟緊握著戰刀,沉聲喝道:“別叫那狗娘養的千戶,給老子跑了!”
左右所聚白杆兵,一個個虎視眈眈,沿著前方的街道,便朝千戶所駐地行進。
沿途,每相隔十數步,就會有一名白杆兵離隊,負責警戒。
“自即刻起,張家口堡行宵禁,敢擅離屋舍者,以亂賊論處,就地格殺!”
“快,都給老子跑快點,別他娘的叫亂賊跑了。”
“咚咚咚……”
“張狗剩,你他娘的亂跑什麽,給老子帶隊,守好這條街!”
夜幕籠罩下的張家口堡,喝喊聲,怒吼聲,腳步聲,在各處不斷響起,無數火光朝著堡內前行。
“千戶,咱們現在怎麽辦啊。”
千戶所正堂,齊進忠麵露惶恐,對張廣達急道:“那魏老狗肯定沒安好心,此刻殺進堡內的,定然是他們的人。
千戶啊,咱不能坐以待斃啊!
什麽他娘的重開榷關啊,必然是朝廷查到什麽,才派廠衛來咱張家口堡的,要是……”
“你他娘的給老子把嘴閉上!”
張廣達怒拍桌案,瞪眼喝道:“難道老子現在看不出來嗎?先固守駐所,等天亮了再說其他。
張家口堡鬧這麽大動靜,肯定會驚動其他堡所的,等天亮了,一切還有救,到時把這些廠衛,全都他娘的殺了!”
張廣達的心很亂。
先前魏忠賢、駱思恭他們,領著廠衛來張家口堡這邊,張廣達就有所警惕,這好端端的,朝廷為何要重開榷場。
東廠廠番和錦衣衛的人,入駐進張家口堡這邊,是張廣達最焦慮難眠的時候。
‘可惡啊,千萬別是查出範家他們了。’
站著的張廣達,聽到駐所外的怒吼聲,心亂如麻,暗暗罵道:‘這要真是查出他們了,那誰都活不了了啊。’
“都他娘的別愣著了,給老子堅守駐所!”
被罵的齊進忠,聽到響動,沉聲喝道:“一個個都他娘的不幹淨,拿了銀子,朝廷要追查下去,誰都活不了!”
聚在正堂的部分家丁,聽聞齊進忠所喊,那紛紛抽刀朝堂外走去,眼眸中閃爍的凶光,表露出他們的決心。
這些年來,他們能滋潤的活著,那都是靠偷放商賈出口所得,現在鬧出這般大動靜,除了朝廷查出此事外,他們一個個根本就想不到,其他能在深夜之下,折騰這般大動靜的理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