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您消消氣,別傷了龍體。”

劉若愚躊躇刹那,小心翼翼的走上前,麵露憂色道:“皇爺這幾日,一直都在乾清宮理政,不到辰時就起,忙到戌時……”

“夠了,別在朕耳邊囉嗦了。”

朱由校眉頭微蹙,擺手道:“去,把內書堂的人,都給朕叫進來,向朕稟明近期匯總的情報。”

“喏!”

劉若愚忙作揖道。

這不當家啊,不知柴米貴。

這不當家啊,不知是非多。

麵對暗潮洶湧的磅礴大勢,在朝中的文官群體多數擺爛,紮進黨爭漩渦中不出來,朱由校一邊要布局朝堂,一邊要謀勢遼東,眼前這兩頭都不能放鬆,都不能鬆懈,否則都會拖累大明。

“奴婢等,拜見皇爺。”

這東暖閣內,響起數道聲響。

負手而立的朱由校,轉身看向跪著行禮的張彝憲,高起潛,褚憲章,盧九德,龐天壽幾人,臉色平靜。

這幫崇禎朝的高級太監,時下還很年輕,時下還未崢嶸,沒有錯的人,唯有不懂製衡,不懂人盡其才的帝王。

睚眥必報如何?

勾心鬥角如何?

喜好算計如何?

想要上位如何?

想降服內廷的太監宦官群體,就要叫他們心裏有敬畏,心裏懂得怕,能夠看到晉升的希望,那放到合適的位置,往往能發揮較大的作用。

“都起來吧。”

朱由校神情自若道:“當前奉旨離京的忠勇、忠武、雄威、武烈四軍,在直隸各地剿匪怎樣?

各部斬獲如何?

各部行進何地?

內書堂將詳細的匯總情況,都一一給朕稟明。”

說著,朱由校轉身朝一旁快步走去,那裏懸掛著諸多輿圖,伴駕服侍的劉若愚,先一步將直隸輿圖推出。

張彝憲這幫內書堂宦官,一個個捧著奏疏案牘,快步跟到自家皇爺身後,準備稟明先前所整理的情報。

“啟稟皇爺。”

龐天壽神情恭敬,低首走上前,將所捧的奏疏案牘,放到一旁短案上,作揖道:“截止到昨日,內書堂所整奏疏案牘。

陳策所領忠勇軍,受後軍都督府和錦衣衛的聯合行動影響,和先前既定的以剿促練,存在些許的出入。

然忠勇軍主將陳策,卻因地製宜的進行調整,兼顧整飭衛所的同時,將忠勇軍麾下的夜不收和斥候,分撒到各地進行刺探,忠勇軍本部沿著……”

龐天壽認真的稟明,朱由校認真的聆聽,涉及忠勇、忠武四軍的以剿促練,清晰的浮現在朱由校麵前。

陳策、童仲揆、戚金、秦邦屏四將,不愧是朱由校認可的強將,包括隨行的講武堂眾將校,麵對所遇突發狀況,都能及時做出調整,在以剿促練的同時,亦能兼顧到地方的安定。

‘以老帶新的思路,是沒有錯的。’

看著眼前的直隸輿圖,朱由校暗暗感慨:‘越是有天賦的人才,恰恰最需要在沒有嶄露頭角前,沒有獨擋一麵前,叫一批久經沙場的老將,領著,鎮著,磨磨他們的性情,知曉何為軍規軍紀,同時探索適合大明的新軍之法!’

創設西苑講武堂之際,朱由校就明確講武堂的體製,特設兵科、騎科、炮科、工科、參謀科、憲兵科、教導科。

一應的教材編撰,課業細分,技戰術,戰法等等,充分聽取那幫老將意見,提出自己的構想,結合大明實際情況,圈定相應的範疇,叫孫承宗領銜坐鎮講武堂,讓陳策、童仲揆這些老將,領著講武堂的眾將校學員,在實踐中一點點總結完善。

沒有一勞永逸的策略,大明軍隊若想變強,若想謀改,就必須一點點摸索,而不是直接的套用。

不符合現實情況的事情,朱由校絕不會做,特別是涉及構想的大明新軍,就表現更為謹慎了。

不經曆戰火洗禮的大明新軍,是扛不起穩固大明江山,征戰四方的重擔的。

“記!”

朱由校伸手說道,龐天壽聞言,忙拿起狼毫細筆,趴在短案上,準備記錄自家皇爺所下口諭。

“各部以剿促練,朕很滿意,完成所奉軍令者,可統率所部,就近趕赴永平府、天津府駐紮,等候近一步指示。

未完成所奉軍令者,當從快完成地方剿匪,此役必須將直隸治下各府縣,所滋賊匪剿滅一空!”

朱由校說的很快,龐天壽心中默記,奮筆直書,在內書堂當差,沒點真本事,別想著能留在這裏。

“說說永平府、天津府兩地,籌措出海戰船一事。”看著龐天壽匆匆離去的背影,朱由校繼續詢問道。

“此外西山那邊,所儲各類火藥製品情況,籌措合格魯密銃、鳥銃等火器,籌措棉甲、鐵甲等甲胄的相應情況。”

張彝憲、高起潛聞言,忙捧著奏疏案牘,來到這短案旁。

“啟稟皇爺。”

張彝憲率先作揖道:“時下…自西廠奉旨趕赴永平府,在秦皇島一地,積極募集青壯,整飭出海所需碼頭,籌建臨時停放各類軍需、糧草所需駐所。

此外方正化親赴覺華島,遼東總兵官賀世賢奉上諭,譴遊擊將軍金冠,赴覺華統領所轄水師……”

聽著張彝憲所講,朱由校上前查看輿圖,劉若愚則抽出遼東輿圖,一條起秦皇島,經覺華島,抵遼河口,一條起天津,經長生島,抵連雲島,兩條重要的海上補給線,就出現在朱由校腦海裏。

相比較於陸上補給線,這構建的海上補給線,雖說不確定性較多,但是勝在轉運規模較大,沿途轉運損耗較低。

想要打贏和建虜的遼前之戰,就必須構建海陸補給線,不能隻把後勤保障,局限於某一個線上!

高起潛此時作揖道:“啟稟皇爺,時下西山這邊,所儲的袋裝顆粒火藥和鉛彈,各有四千餘斤,製式炸藥包五千餘個,製式簡易手雷一萬三千餘……”

這東暖閣內,高起潛的聲音響著,朱由校臉上的笑意,卻多了一些,針對遼前之戰,各處所謀之事,都在有條不紊的落實之中。